这一幕落在旁观的天妃乌摩眼中,却如惊雷劈顶——连魔祖亲临,竟也奈何不了黄熊?!
须知此人可是罗喉,混元金仙圆满之境,更握有弑神枪这等斩神戮圣的绝世凶兵!
霎时间,她望向黄熊的目光,骤然添了几分玩味与灼热。
“魔祖威势,果然名不虚传!”
黄熊收势而立。此时罗喉体内怨气已被涤荡过半,余下残念却已如毒藤缠骨,深深扎进元神深处,强取不得。
好在大局已定:罗喉神智已然澄澈,量劫爆发之势,至少可缓数载。
目的既达,他不再逗留,足下时空大道豁然铺展,身影倏然化作流光,眨眼间杳然无踪。
“时空大道?!”
目送黄熊离去,彻底恢复清明的罗喉瞳孔骤缩——时间、空间,乃天地间最桀骜难驯的三大至高大道之二,连他亦难参透分毫。
眼前这修士,非但身负近千条大道,竟还手握时空这等禁忌权柄!一念至此,黄熊的来历,愈发令他心头翻涌。
天妃乌摩亦凝望着那空荡天际,美眸微眯,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角,似在推演什么。
可就在此时——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撞入她视线,快得连念头都来不及转动!
“时间大道·时停!”
话音未落,乌摩周身光阴骤然凝固,连睫毛颤动都戛然而止。
一只大手破空而至,五指如锁天之环,稳稳扣住她纤细手腕。时空道韵轰然炸开,光影扭曲间,她整个人已如断线纸鸢,被卷入混沌旋涡。
“这……?!”
罗喉猛回头,只来得及看见乌摩衣袂翻飞的最后一瞬——黄熊去而复返,竟以时空大道为刃,干净利落地将天妃掳走!
他嘴角微抽,终是摇头苦笑:这等凌驾光阴之上的手段,来无影、去无痕,纵是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消失,徒叹奈何。
“不知上仙擒妾身至此,有何指教?”
鸿蒙世界深处。
天妃乌摩倚在混沌云气之上,腰肢如柳,眼波流转,唇角噙笑,眉梢眼角俱是楚楚可怜的娇态,直直望向面前那位将她拎来的黄熊,半点不见惊惶。
洪荒向来信奉弱肉强食,魔族甘为罗喉鹰犬,只因他实力冠绝当世。
而此刻黄熊展露的手段,顿时勾起了天妃的好奇心,她之所以不挣不逃,正是为此。
“先前天妃突施暗手、扰我清修的因果,至今尚未了结。只要天妃应下贫道一事,这段恩怨,便一笔勾销——如何?”
黄熊目光沉静,直视眼前这位浑身流淌着蚀骨魅意的天妃乌摩,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钉。
天魔一族的渗透之能,堪称登峰造极,正合他眼下筹谋所需。
“妾身已落道友掌中,任君摆布,哪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乌摩腰肢微垂,唇角含笑,眼波流转间似有雾气升腾。纵是黄熊心志如铁,也不禁心头一漾。
论蛊惑之术、摄魂之功,青丘狐族纵然擅媚,与天魔相较,怕也如萤火比皓月,差得远了!
可转瞬之间,他眉宇复归淡然,只静静凝望,不言不语。
就在那双澄澈又深不见底的目光注视下,原本笑意盈盈、周身萦绕迷离大道气息的天妃乌摩,嘴角弧度竟悄然一滞,笑意微凝。
“罗喉强行掀动量劫,无异于引火烧身。业火缠魂,劫雷临头之日,便是他神形俱灭之时。覆巢之下,岂有完卵?道友身为魔族之母,难道真愿带着整个天魔一脉,随他共赴灰烬?”
良久,黄熊才缓缓开口。话音未落,乌摩眸光一敛,神情已悄然肃然。
她率族投靠罗喉,图的从来不是一时权势,而是天魔存续、繁衍、跃升的万世根基。
魔族天生善变、长于惑心,战力却非所长,向来择主而栖。
此前黄熊与罗喉那一战,早已在她心底埋下伏笔;如今再听此番剖白,恍如拨云见日,豁然清明——
不错!三族纷争愈烈,因果越缠越紧,待量劫彻底爆发,魔族又岂能独善其身?
“恳请道友赐教!”
乌摩敛衽一礼,眉目端肃,方才那副妖冶风流之态,霎时烟消云散。
偏生她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勾魂摄魄的韵致,此刻神情庄重,反倒更显张力十足。
“天魔最精变化之道,而此番量劫的根由,尽在龙、凤、麒麟三族之间。你们不必煽风点火,反要暗中维系三族表层平衡,切忌挑拨离间——拖得一时,便是一线生机。”
黄熊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天魔本就是搅弄风云的高手,自然也能做穿针引线的巧匠。只要将劫数延后,凭他本源深厚、血脉不凡,证就混元大罗金仙,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好!”
乌摩颔首应下,旋即抬眼望向黄熊,眸光一闪,又浮起那抹熟悉至极的慵懒笑意:“不过——妾身终究是魔祖罗喉座下之人,道友这般发号施令,是否……越界了些?”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如墨滴入水,倏然消散于虚空之中。
同一刹那,一枚漆黑令牌悄然浮现,表面符文蠕动如活物,血丝般蜿蜒游走,透出难以言喻的诡谲与威压。
“此乃天魔祖令,号令天下天魔,上至本座,下至末支,皆在其统御之下哦~”
乌摩的声音飘忽而来,尾音微扬,意味深长。
这枚魔族至宝,已是明明白白押在了黄熊身上——魔族兴衰,从此系于他一念之间。
“哦?”
黄熊抬手接过,只见那令牌在掌中微微搏动,仿若一颗尚在跳动的心脏,邪异、温热,裹挟着无穷幻变与蛊惑之力。
寻常生灵稍作凝视,怕是眨眼便神智溃散、癫狂失常。他心念微动,法力徐徐沉入,片刻之后,已然炼化如臂使指。
“这是……”
就在祖令认主刹那,无数丝缕神念如潮涌来,密密麻麻织成一张无形巨网,直连他识海深处。
那些念头或敬畏、或亲近、或顺服,只需他心念一转,便可随意调遣、甚至顷刻抹除。
黄熊略一怔神,旋即了然——这些,正是全族天魔意志的总和。
这一族,竟与他前世所知的“虫族”隐隐相契;而手中这枚祖令,恰似虫巢中枢,统摄万众,生死予夺,尽在一念。
“天魔单论战力,难及三族万一,可若论搅局之能、牵制之效、布局之广,三族加起来,也未必压得住他们半分!”
“如今执掌天魔,稳住局面,量劫暂缓,修行之路,终于宽裕了。”
“不过,大势如铁,纵有天魔一族横空出世,也终究难逆天地间愈演愈烈的量劫煞气!”
黄熊低声自语,眉宇沉静如古井。
那煞气,似毒雾蚀神,如黑潮蒙心,叫人辨不清吉凶、分不出进退——正因如此,洪荒历次量劫才越卷越大:大罗金仙失了清明,混元金仙乱了方寸,纷纷亲自入局,看似疯魔,实则早已被煞气裹挟,灵台昏昧;而越是强者厮杀、血流成河,煞气便越是浓稠翻涌,彼此激荡,愈燃愈炽。
待到封神之时,连天道圣人都按捺不住,掀翻棋盘,将亘古洪荒打得支离破碎!
“嗯?”
黄熊心念未落,体内盘古血脉忽地奔涌如雷,轰然震颤,仿佛冥冥中有根无形丝线,骤然绷紧,直指北方!
“盘古神殿……有异动?”
他心头一跳,血脉牵引如此清晰强烈,必是十二祖巫出了变故!
“莫非……他们已提前苏醒?”
念头刚起,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青光,倏然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