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康夫见三人狼狈地回来，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听完军曹的话，迎上那愤怒的目光，他从椅子上站起身，保持着平和问：
“不要着急，发生这样的事我也很难过，你把经过详细说说。”
军曹说完，佐藤看了看士兵和管家，二人不住地点头，印证军曹的话。
他来回地踱着步，停下看着三人：
“挎着花机关和马四环的两人，看清长相没？”
军曹如实回道：
“离得远没看清，那两人应该是从赤峰出发的，并没有拦我们。”
“肯定也是冲着那批武器去的，城里有如此装备的人不多啊，可他们又不拦你们，难道又是一伙人？”
佐藤又问：
“出发前没发生什么事？”
军曹和士兵摇头，管家眼神躲闪，低着头抠着手指。
佐藤声音拔高了些，
“说，这么多武器弹药，十几名士兵死亡，事情必须弄清楚！”
管家扑通一声跪下，哭丧着说：
“大人，小的前几天晚上在二道街被人劫了道，不小心说漏了军火的事，小的只当他们是劫道的，所以没报告。”
佐藤过来一脚把他踢翻，
“蠢货，这城里哪来的劫道的！那是人家是盯上了你。”
他背着手走到军曹面前，
“军曹，你们就在这儿休整一下，随时可以离开。
至于向本部汇报，你也说了是你的义务。
不过，此事是谋略班秘密行动，希望你在陈述时，分清什么是必要公开的事实。”
军曹挺直身子，手在裤缝处用力，压着声音回道：
“明白，大尉阁下，士兵殉国的过程我会如实汇报，上报本部那是长官的事。”
佐藤眼睛眯起，看来还得自己和驻屯军交涉。
冲他摆了摆手，军曹带着士兵离开，他并没有在赤峰停留，出了三元商行直接朝南门而去。
佐藤对管家喝了一声：
“起来，立刻滚回克什克腾旗找巴图苏荣，让他去查这伙强人，这么多人不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面鱼儿哭着冲进了识字班，
“小姐，大少爷中枪了！”
何玉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脸憋得通红，
“到底怎么回事！”
面鱼儿哭嚎着把经过讲完，瘫在地上不住地抽泣。
何玉琳一拳狠狠砸在桌上，茶盏被震得滚落在地上，碎成几块，沉声问：
“为什么不在他们过河时动手！”
面鱼儿缩着身子，一抽一抽地说：
“大少爷担心动静大，怕惊动了经棚的驻军，觉得也就十来个人，很容易就能拿下。”
何玉琳又是一拳，手上的玉镯应声碎裂，碎片划过手腕，带出一道血线，
“真是愚蠢，死了多少弟兄！”
“我是跟着大少爷在南面堵截的，我走时这边死了十三个，另外两处不知道。”
何玉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想起何玉峰受了伤，急问：
“大哥现在怎么样了？”
面鱼儿指着左胸：
“大少爷这儿中了一枪，子弹穿过去了，我走时还在流血，前后两个血洞，吓死人了。”
郝三通上前扶起面鱼儿，对何玉琳说：
“小姐，赶紧去请陈医生吧，大少爷等不了太久。”
何玉琳手一摆，
“不行，找陈俊兰不就等于告诉曹阳是我们劫了枪吗？
我去找林慧，她的技术比陈俊兰更好。”
说完，她抓起衣服就要出门，郝三通拉住了她，
“小姐，林慧的身份不确定，用她很可能暴露五道沟。
还不如让陈医生过去，曹阳那儿，我们就说是大少爷偶然碰到了运输队。”
“滚！你当曹阳傻吗？你觉得我现在该怎么面对他？”
何玉琳甩开他的手，一巴掌扇在郝三通脸上。
郝三通脸上清晰地印上一个带血的手印，他依然挡在门口，
“小姐，陈医生那儿我们还可以叮嘱她不告诉曹阳，可五道沟要是暴露给东洋人，那就全完了！”
看到那沧桑的脸上，留下的鲜红手印，何玉琳掏出手帕把手腕的伤口挽住，
“让开，我去找陈俊兰！大哥那边等不了。”
面鱼儿蹿出门外，从马圈拉了两匹马，何玉琳出来拿起缰绳，
“你去西门外等我，我叫上医生就去找你，郝三通你看家。”
说完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面鱼儿对郝三通一抱拳，
“郝哥，我的马和你换一下，怕跑不回去。”
郝三通没有回话，把门外的马牵进了马圈，看着离开的二人，脸上挂满愁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小姐，你是要毁了五道沟啊！”
洛桑二人抱着歪把子回了小院，曹阳下午没去警所，一直在家等着。
听完两人的汇报，曹阳问：
“五道沟伤亡怎么样？”
洛桑想了下说：
“我们过去时战斗已经结束，货也炸了，就没往前凑，看南面这支人马，最少得有十个躺下了。”
听到五道沟如此惨重的伤亡，曹阳叹了口气，
“这定然是何玉琳的主意，她很可能听到了我和福嬷的谈话。”
洛桑低着头没有接话，李双喜单膝跪地，抱拳说道：
“东家，是我疏忽了，那天出去买早饭，没安排人值守。”
曹阳手指在桌上敲打着，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东西两院住着二十护卫，还能放出这么大的空档，亏得只是偷听了个消息，那要是来要我的命呢？”
洛桑脸上一红，他和曹阳住在一个院子，弯腰说道：
“爷，我那天瞅着是何小姐，就没当回事，以后保证不会了。”
曹阳板着脸，冷冷说道：
“一个疏忽，一个没当回事，五道沟起码损失几十兄弟，中枪的很可能是何家两兄弟中的一个，你还想有以后？”
洛桑身子一颤，就要下跪，曹阳拍了下桌子，
“行了，跪下算什么？能换回那些人的命吗？你也起来！”
李双喜站起身子，头垂得很低，脸黑得更厉害了。
曹阳揉了会儿太阳穴，无奈地开口，
“经过这件事，五道沟损失惨重不说，何玉琳也没脸再和我相处了，我愧对何老爷子啊。”
李双喜低声嘟囔着：
“谁让她贪心不足呢，拿走兵马，夺了金矿，现在又截咱的货。要我说她这是活该。”
洛桑轻轻咳了声，对上曹阳的目光，
“爷，大不了日后我们暗中保护她。
我相信，何老爷子知道这些事，也不会怪您的。”
曹阳指着地上的机枪，
“把枪收到地窖，有机会给了鲍进喜，他那边这个能用上。
对外不要再提这事了，当着何玉琳的面，你俩也就当没这回事。”
二人明白他是不忍心何老爷子那边难过，低头算是应下。
曹阳继续说：
“洛桑，明天你和前面一排的人家谈一下，看能不能把他们的院子买下来，起码是正前面这三处院子。
多花点钱，买下后，和咱的房子连起来，这儿做二院，前面你们住，安排门房。”
洛桑应下，曹阳对李双喜又说：
“你叮嘱手下的人，以后我的房间，但凡有别人在，不管谁来，没我的允许都不能靠近。”
李双喜抱起地上的歪把子，
“我这就去通知。”
没等他出门，郝三通来了，瞟了眼李双喜手上的枪，
“曹统领，小姐和陈医生出城，去给大少爷治伤了。”
曹阳顾不上和他遮掩：“就她们两人？”
“还有面鱼儿。”
曹阳对李双喜说，
“立刻带三个人出城，远远跟着保护她们，佐藤那边必然有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