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音……丫丫!”
那声音又喊了一遍,比刚才更近了。
苏音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身后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董振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站了起来。
“得罪了。”他嘴里吐出这三个字的同时,右手已经掐上了苏音的脖子。
动作很快,五指收紧,不算太用力,但足够让苏音感受到喉咙被箍住的压迫感。
丫丫在尖叫了一声。
“放开她。”陆野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董振廷没松手。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把苏音拉得更靠近自己,下巴几乎搁在她肩膀上。
“陆野,看来你也是有软肋的啊?”董振廷的声音就贴在苏音耳边,带着一股子血腥气。
“我让你放手。”陆野又往前走了一步。
董振廷歪着头看他,嘴角扯了一下:“你再过来一下试试!”
苏音能感觉到他指腹下面压着的动脉在跳。她没挣扎,眼睛盯着陆野。
陆野停住了。
院子里的火还在烧,热浪一阵一阵地扑过来。几个下人拿着水管在远处浇水,没人敢往这边靠。安兰站在柱子边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董振廷。”陆野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想怎么样?”
董振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股说不出的味道,“当然是想让你放了我啊!但现在看你这么着急,我倒是放心了不少。”
陆野没说话。
董振廷舔了一下嘴角上干裂的死皮,语气突然变了,变得又轻又慢,“你知道这三天她住在我这儿,我们俩干了什么吗?”
苏音浑身一僵。
陆野的眼皮跳了一下。
董振廷的声音继续说:“你老婆挺润的。哈哈哈哈哈。”
这话什么意思,在场的成年人都能听得出来。
下一秒陆野动了。
他往前冲了一步,右手精准地抓住了董振廷掐在苏音脖子上的手腕,拇指压住腕骨外侧,往下一别。
董振廷的手指被迫松开。
苏音往前踉跄了一步,抱着丫丫离开了董振廷的控制范围。
下一秒,陆野的左拳砸在了董振廷的下颌上。
这一拳没留余地。董振廷整个人往后仰,脚跟绊在地上的碎砖头上,直挺挺地往后倒。他后背的伤口撞在地面上,闷响一声,脸上的表情扭了一下,但没叫出来。
陆野俯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又摁回地上。
“你再说一遍。”
董振廷被摁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来,混着灰和泥,脏得不成样子。他看着陆野,居然又笑了。
“我说,你老婆——”
陆野第二拳砸下去,正打在他颧骨上。董振廷的头被打偏了,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子。
苏音站在三步开外,丫丫趴在她肩上,两眼通红,但没哭出声。
董振廷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击能力。
苏音开了口,“我们走吧。”
陆野的动作停了一秒,松开了手,站起来,退了一步,走到苏音身边,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然后伸手去接丫丫。
三人离开火场,上了车。
车子驶出巷口的时候,苏音从后窗回头看了一眼。火还在烧,橘红色的光映在夜空里,远远的能看见有人在院子里走动。
董振廷已经被那几个人带走了。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拐进了一条窄路,最后停在一个小旅馆门口。旅馆不大,两层楼,门脸上挂着个褪色的招牌,灯泡只亮了一半。
陆野熄了火,下车,先打开后座的门。
丫丫已经趴在苏音腿上睡着了,
陆野把丫丫抱起来,另一只手扶着苏音下车。进了旅馆,他掏出一把钥匙——显然早就订好了房间。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收拾得干净,一张大床,一张小床,桌上放着暖壶和搪瓷杯。
他把丫丫放在小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然后转过身,看着苏音。
苏音坐在床边,陆野的外套还披在肩上。她的头发散着,脖子上有一圈红印——董振廷掐的,胳膊上是烧灼的痕迹,手背上蹭破了好几处皮。
陆野蹲下来,拉过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管药膏,拧开盖子给她往手背上抹。
“你怎么样?”他问。
“没事。”苏音说,“皮外伤,不严重。”
“丫丫呢?就是几道擦伤,睡一觉就好了。”
陆野把药膏抹完,拧上盖子,搁在床头柜上。他没有站起来,维持着蹲在她面前的姿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房间里很安静。暖壶里的水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苏音沉默了很久。
她在想怎么开口。
“董振廷……”她终于说话了,语速很慢,“他是什么情况?”
陆野没接话。
“他在火场里救了我和丫丫。横梁砸下来的时候,他用身体挡的。”苏音盯着自己手背上的药膏,“然后出来之后,他掐我脖子,说那些话……我听得出他是在故意激你。”
她抬起头看着陆野。
“他在逼你动手。”
陆野的手指动了一下。
“在火场里他说过一句话——前面直走就是出口,有人会来接我们。”苏音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说的人,是你?你们俩认识?”
陆野终于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背对着苏音。
“苏音。”他的声音很轻,“有些事我没办法跟你解释。”
“不是我不想说。”陆野转过身来,看着她,“是不能。事关机密,家人也不能多说。跟你说声抱歉。”
苏音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
她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她猜测,董振廷是军区的人。他和陆野认识,甚至可能是同一条线上的。
“那就希望他平安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