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和医院,抢救室外。
一个身着中式对襟盘扣黑衫的老者静静地站在门前,背影挺拔如松。他手里捻着一串深色的佛珠,周身的气场却无半点慈悲,反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
几个黑衣下属垂手站在几米开外,连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老者停下了捻动佛珠的动作。
“怎么回事。”他问。
安兰往前走了一步,低着头:“董先生……是……是我的失职。”
“说。”老者只吐出一个字。
“少爷他……他本来已经抓到了那个姓苏的女人,也按照计划,准备今天就把人送出去。”安兰的语速很快,生怕慢了一秒就会招来更可怕的后果,“但是没想到,别墅那边突然就起火了……火势来得又快又猛。”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然后……然后军区的人就冲了进来。他们……他们打伤了少爷,还把那个女人和孩子……强行带走了。”
走廊里一片死寂。
董远山缓缓转过身。
他约莫六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夹杂着银丝,但精神矍铄。一张国字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周身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的目光落在安兰身上,目光平静无波,安兰后背已经起了一层汗。
“军区的人?”董远山重复了一遍,拇指在佛珠上一粒一粒地用力碾过,“没有保护好少爷,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股压迫感,却让几个下属的头垂得更低了。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摘下口罩,走了出来。
“哪位是病人家属?”
董远山一步上前:“我是他父亲。”
医生看着他,神情凝重地说道:“病人伤势很重。背部受到重物撞击,导致第三、第四节脊椎骨骨裂,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最麻烦的是,他有内出血的迹象,我们已经尽力止血,但……但病人失血过多,现在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关键期。”
董远山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没有一丝波动:“用尽一切办法,保住他。”
医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们……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我会马上从港城调最好的专家过来。”董远山继续说,“你们医院,需要做的就是全力配合。他要是有任何差池,你们这家医院,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医生脸色一白,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下属快步走到董远山身边,压低了声音,急切地汇报道:“先生,老宅那边派人过来了,说……说R国那边有您的重要来电,让您务必马上回去。”
董远山的目光,在抢救室紧闭的大门上停留了足足十几秒。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挣扎。但很快,那丝情绪就被取代。
儿子固然重要,但整个董家的基业,更重要。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盏红灯,转身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回老宅。”
……
三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入深市郊区的一片深山。
董家老宅就在这山谷里,青瓦白墙,飞檐翘角。
董远山径直走进书房,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阴冷、刻板的男声,说的是一口流利的R国语。
“董先生,为什么预定的人,没有准时出现在码头?”
是桥本健司。
董远山同样换用了R国语,他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而带着歉意:“非常抱歉,桥本先生。计划出了意外。振廷的住处突然起火,犬子为了完成您交代的任务,已经……受了重伤,现在还在医院抢救。至于那个女人,被华国军方的人带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桥本健司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哦?起火?怎么会这么巧,恰好就在这个时候起火?”
“而且,军区的人,又是怎么会知道那个地址的?”桥本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董先生,你儿子最近执行的任务,屡屡出现问题。我真的不得不怀疑,他对帝国的忠心。”
“桥本先生!”董远山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可以保证,我们董家对帝国的忠诚,日月可鉴!这次的意外,我也认为不排除是内部出了奸细。但这个奸细,绝对不可能是我的儿子!他为了这个任务,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
“哼。”桥本健司冷哼一声,“如果不是他背叛,那就只能说明他的无能。对于一个无能的人,我们同样会对其追责。”
电话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董远山握着听筒的手,青筋暴起。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声音再次恢复了平静。
“桥本先生,其实这个事情,也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桥本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承认,振廷他还年轻,有时候做事难免不够周全。”董远山不疾不徐地说,“所以,出于担心,我私下已经做好了备选的方案。”
“哦?”
“能与那位大人匹配上的人,并非只有那一个女人。”董远山继续说,“我已经找到了另外两名匹配的人,一男一女。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现在,已经在送往R国的船上了。您那边,注意接应就好。”
电话那头,桥本健司的呼吸明显一滞。
随即,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哈哈哈哈!董先生,你们华国有句古话,果然说得没错,姜还是老的辣啊!”
桥本的语气,瞬间变得温和:“太好了!董先生,你又一次证明了董家的价值!如果后续一切顺利,帝国对董家的合作,不仅可以完美继续,我还会向上面申请,给你们更大的支持!”
“那就多谢桥本先生了。”
挂断电话,董远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而在电话的另一端,R国,一间和室里。
桥本健司放下电话,他脸上的喜悦也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对着门外,用R国语冷冷地吩咐道。
“去查一下董振廷。”他总觉得董振廷处处透着古怪。
先是陆野的复活,然后大张旗鼓追查了那么久都没找到陆野。
顾馨茹途中被劫,余芳被捕,现在又是苏音的事情。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恐怕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