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时节闻言,眉头微蹙。
“嗯,我知道了。”
说完,大步流星拐进办公室,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今早才离开泉城,满打满算一天时间。
有什么事不当面交代,要通过电话说?
现在可是人工转接,话务员能全程听到。
突发急事?
难不成是专家没协调好?
又或者粮食出了岔子?
不应该啊。
曾大爷不仅是省委书记,更是华东局书记处第二书记。
以他的分量,既然应承了,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那还能是什么事?
......
一直来到桌前,将黑色电话掉了个头,左手摁在话筒上,听到肖寒关好门才拿起,右手抓住摇把子,顺时针快速摇动几圈。
地方不比部里,哪怕是冯时节打电话,都是先转地委总机,经专区邮电局,连通省邮电总局,再转到省委总机,才能通话。
约莫小半分钟,话筒传来话务员的声音。
“喂,请问要哪里?”
冯时节平静回应。
“我是惠民地委书记冯时节,请给我接省委曾熙书记办公室。”
“好的,请稍等。”
话筒内,一阵轻微杂音,以及话务员请求转接对话,冯时节听得清清楚楚。
“喂,泉城总机,惠民地委书记冯时节,要省委曾熙书记办公室,麻烦接一下。”
“好的,知道了,马上接。”
......
冯时节一边听着,一边盘算着等下该用什么措辞。
折腾五分多钟,电话终于接通。
“我是曾熙。”
冯时节口吻恭敬却不过分热情,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曾书记,您好,我是冯时节,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曾熙明显顿了一顿,转而口吻平和了几分。
“时节同志,今早松江府来了消息,有位病人旧病复发,进行了紧急抢救。”
一听这话,冯时节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回过神,耳畔又传来曾熙的声音。
“放心,已经转危为安,人也已经苏醒,特意让我交代你,工作要紧,好好做事,切勿私自看望。”
......
直至电话挂断,冯时节呆愣原地,怔怔出神,心里如同翻江倒海:
难道就是今年?
当时在松江府,大爷后面拒绝探望,到底是考虑明面上的压力,还是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这是第五次了吧?
早前,虎骨酒调养,虎皮背心保暖,难道没点作用?
可去特么的吧。
明天书记会,本来还想先立个靶子,探探水温,观望观望。
现在看来,时不我待,只能给全专区上上发条了。
......
当晚,冯时节睡不着,索性熬夜查看惠民的资料。
虽说可能和真实情况有出入,但至少能梳理出框架。
肖寒住在大院隔壁,就是新砌四面围墙,圈了部分平房,专供专署干部居住,勉强算是家属院,早早被冯时节打发走了。
可赵安却跟着冯时节居住,不知是肖寒有交代,还是他自己轴,刚过十二点,就一遍又一遍催促。
冯时节说了几次,这家伙跟个二愣子似的,不管不顾非要让赶紧休息,最终沟通无果,只能关灯上楼。
次日,清晨。
天空湛蓝如洗,曙光绚丽,偶尔吹来的晨风,依旧有点凉,却让人更为精神。
早饭后,冯时节继续查看资料,临近九点,在肖寒提醒下,左边胳膊肘夹着本子,右手端着搪瓷缸子,前往大会堂旁的会议室,打算点燃新官上任后的第一把火。
会议室内。
左侧,专员吴承业、分管宣传副书记丁世荣、分管政法副书记纪松年,三人不时闲聊几句。
右侧,分管党务副书记李登山、分管农林副书记谢光远、军分区政委陈铁军,三人没怎么说话,或喝茶,或随意翻着面前的本子。
冯时节几乎是踩着点进来,径直走向主位。
“让同志们久等了,刚才在看资料,没注意时间。”
一句话说得轻飘飘,待落座后,努了努下巴。
“小寒,你也去后面,跟着一块记录。”
......
“时间差不多了,开会吧。”
七人简单几句闲聊,算是打招呼后,冯时节脸上笑意收敛三分,双臂胳膊肘枕在桌面,双眸微眯,环视一圈,语速不疾不徐。
“我初来乍到,对惠民基础情况了解不够深,后续工作就没法开展。所以,我打算让军分区下去彻底摸摸底。”
说着,不理会众人愕然神色,语气依旧温和。
“惠民十二县,盐碱化具体到了什么程度?可用农田锐减了多少?亩产实际几斤?各公社老百姓还有没有口粮?浮肿病和干瘦病到底是个什么数字?这些都需要重新统计。大家的意思呢?”
众人面面相觑,个个脸色凝重,不知该怎么接。
冯时节也不着急,右手自然往下一落,指尖不轻不重点着桌面。
几秒后,眼见没人开口,陈铁军率先响应。
“书记,军分区随时待命,只等正式任务文件下达,半天时间就能开赴各县。”
此言一出,其他人反应过来了。
以为书记昨天去军分区,只是正常上任,前去露个脸,原来是先行沟通啊。
吴承业犹豫半天,皱了皱眉。
“书记,如今各县进行过调整,各县班子还没捋顺,这样做会不会让同志们多想?”
分管宣传的丁世荣点了点头,附和。
“对啊,书记,惠民专区复设,省委明显不满,下面本就人心惶惶,再让军分区摸底,同志们会觉得专区不信任,于团结大局而言,不是好事。”
分管农林的谢光远,斟酌措辞后,缓缓开口。
“我上任后,去下面调研了一周。亲眼看后,发现之前的统计,确实和真实数据有所出入。重新摸底,势在必行。不过,跳过各县,让军分区介入,终归有些冒险。”
分管政法的纪松年,饶有兴致看了眼老神在在的冯时节,沉吟片刻,选择了支持。
“如今纠正‘五风’,迫在眉睫。专区复设,各县从基层办事员,到县局干部,只进行了细微调整,并未大动干戈。而造成盐碱化严重,全专区困难,这些同志的立场和觉悟,难免需要重新评估。我赞同。”
在场六位副书记,除了分管党务的李登山,都发了言,他也不好置身事外,感受到冯时节在内,其他人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
“引黄灌渠落实不到位,造成眼下困境,下面同志确实需要重新评估。但是,动作不宜过大。如果下面瘫痪了,后续工作没法推进。贸然让军分区介入摸底,会传出不好的风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