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说,家庭和睦最抚人心。
冯时节逗了个闷子,捎带手给下一代冯老二上上强度,工作中的烦恼虽然没少,却也没那么令人压抑。
一夜无话。
次日,上午。
冯时节进入办公室,就看到景亚民刚把茶缸放在办公桌上。
“小景,今儿的工作顺延两个小时,你联系下老邹,让他过来一趟,我有事和他谈。”
景亚民闻言,从口袋掏出小本本,快速扫了一遍。
“领导,顺延可以,但您之前交代过,有关自治州和工厂不能拖延。要不,把韩利主任和黎华主任的会面,挪到傍晚,您加两个小时班?”
冯时节径直来到桌前,一屁股坐下。
“可以。”
说着,随手拿起桌面的文件,刚准备查阅,想起什么,又抬头。
“对了,你找一套五六年前的老高中课本,晚上我要带回去。另外,你每周抽个时间,给我家小川讲讲重要报纸。还有,联系城郊岭脚五七干校,小川以后每周末和寒暑假,都会去参加劳动。”
景亚民刷刷刷写完,有些诧异。
“领导,给小川找课本、讲报纸,还让他去干校参加劳动,您这是为他进五七大学做准备?”
“对,玉不琢不成器。”
“可他好像才十六吧,这强度是不是有点高?”
“没事,那小子抗压能力强,你不要放水。”
......
九点半,到了接待访客时间,邹树梁准时前来。
冯时节泡好茶,坐在会客区沙发上,看到人,直接招了招手。
“老邹,快,过来坐。”
邹树梁迈步走去,狐疑询问。
“主任,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儿,难道跟二中全会有关?”
不怪他有此一问,报纸他也看了,能让冯时节推掉手头工作,当然要往大的想。
冯时节捞起烟盒,随意丢去一根。
“不是。你我连参会资格都没有,等上面指示就好。我找你来,和当初筹粮贷款有关。”
邹树梁接住烟,刚坐下准备点,不禁好奇。
“贷款?您现在可不方便掺和。这些年了,不提咱琼州,其他地方创汇也屡创新高,华瑞应该能解决吧?”
冯时节狠狠嘬了口烟,吐出长长一股烟雾。
“哎,要是华瑞能妥善解决,我也犯不着头疼。早前,我不是让老张通过华瑞,帮忙搜集国外科研文献么?前几天,他通过老王递来消息,华瑞打算出售那五家公司的部分股份,用来偿还贷款。”
邹树梁嘴里叼着烟,右手刚划着火柴,当场愣住,晃灭火柴,把火柴梗儿扔进烟缸,又把嘴里的烟,一把拿了下来。
“这怎么能行?当初您火中取栗,费了多大劲儿,才保留住那一成半的股份。对华瑞在港影响力来说,可是至关重要。”
冯时节无奈,叹气。
“道理谁都懂,但每年都可丁可卯划拨下去,突然要叫停大额支出,你觉得谁会愿意?
各部门负责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是抱着只要不影响自己一亩三分地,让别人去承担的心思?
上面强势派摊,只会遇到阻力,何况,你刚才也说了,二中全会就要召开了。”
邹树梁沉默了,点上烟,一口接一口,直至抽完,伸手将烟头摁灭在烟缸,才皱眉询问。
“您是想给上面呈报建议书?这太冒险了。越权之嫌暂且不提,单单是建议书要是被摆在全会上,您只关注琼州的形象,就会崩塌,那可就站在风口浪尖了。”
冯时节温声安抚。
“放心吧,我不会冲动。我是想着,你以争取物资为由,抓紧去趟羊城,抽空找老王坐坐,让他转告老张:谁说贷款到期就得偿还,拆东墙补西墙,找摩根重新贷款,还给汇丰。”
闻听此言,邹树梁彻底懵了。
争取物资正常,计划经济体制下,琼州出口创汇属于任务,而不是等价置换,上面对琼州划拨物资,只会考虑琼州的需求。
可拆东墙补西墙,这种匪夷所思的思路,就让他难以置信。
“还能这么干?那不成了循环债?一轮一轮贷下去,欠款只会越来越多。”
冯时节神情自若,平静解释。
“老邹,你只看到了欠款额度在增加,却没想过五家公司的股份增值和分红,甚至连通胀率都没考虑。”
邹树梁仍旧皱着眉。
“股份增值是虚的。每年分红又能有多少?还有,在森林体系下,通胀又能浮动多少?就算老张出面提交建议书,难道就能通过?”
冯时节不答反问。
“谁说股份是虚的?
当初那五家公司估值才多少,现在翻了七八倍不止。
要不然出售一成半的股份,咋可能偿还六十亿?
再说通胀率,我也不给你扯专业名词。
你让老张找人梳理十年来的变化,就能得出结论,眼下六十亿的购买力,绝对不超过当初的四十五亿。
所以,股份必须留,用摩根的钱,还汇丰的贷,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邹树梁不是太懂经济,见冯时节口吻笃定,勉强信了。
“好,就算您的计算没错,这种明显吃亏的事儿,摩根为啥会答应?”
冯时节转头看了眼窗外。
“风吹雨打树摇摆,天气可不太好。
这对老美是个绝佳机会,华瑞找摩根贷款是一种信号,摩根批贷同样是一种信号,大势所趋罢了。
甚至,如果让我去谈,利率只会更低,六十亿贷款,再来十年,到期偿还最多七十亿,甚至更少。”
邹树梁听明白大框架,但股份增值、分红、通胀率,以及如何给摩根施压,仍旧一头雾水。
“主任,兹事体大,我怕我传达不清楚,要不您去一趟羊城吧。”
冯时节揉了揉额头。
“哎,我不能去。时间太敏感,我要是去羊城,刚接任革委会主任的盛鼎咋可能不多想?我要是在羊城,一举一动都会被他重点关注,找老王坐坐,只会让老王处境变得艰难。”
邹树梁沉吟片刻,轻轻拍了下大腿。
“哎呀,您不方便去,我去又讲不清,要不让老王来一趟吧。”
冯时节摆了摆手。
“不成,你去羊城,还能说是争取物资,老王主动来椰城,同样会被盛鼎关注。”
邹树梁十分烦躁,拿起烟盒,又点了根。
“可我真不懂,担心把事儿办砸。”
冯时节从茶几下拿出稿纸和钢笔,往前一探。
“没事,我会尽可能帮你分析数据,和以贷养贷为何划算。也会帮你梳理如果上面同意,该怎么和摩根谈判。”
“行吧,那您讲细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