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背抵在掉灰的水泥墙皮上,连眼皮都没多掀一下。
抬起右手,一巴掌按在他那颗油腻的脑门上,借力直接往外一推。
“离远点,味儿太大,熏着我刚领的红烧肉了。”
游四海被我推得一个趔趄,后脑勺险些磕在铁栏杆上。
但他不仅没翻脸,反而嘿嘿傻笑着搓手,谄媚得像个在青楼门口迎客的龟公。
“妹子,你别不当回事啊!《星火计划》是什么体量?纷玩视频年度S+,全国几十亿曝光的顶级流量池!”
“麦芒手里就攥着三个内推绿卡,全营三十多号人抢得头破血流,连方哲那种星二代都眼巴巴瞅着! 要不是哥刚才在金总办公室拍桌子瞪眼拿辞职威胁,这天上掉的大馅饼能砸你脑袋上?”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斜着眼瞅他。
“金满仓要是真讲人情,母猪都能在天上排队跳芭蕾。
“说吧,天上掉馅饼,底下挖了多深的坑?”
游四海脸上的肉剧烈抽动了两下,被我噎得直翻白眼。
他大概这辈子没见过哪个二十二岁的农村姑娘,听到能上顶级大选秀。
第一反应不是抱头痛哭感恩戴德,而是冷冰冰地问坑有多深。
“看你说的……哥还能害你不成?”
游四海干咳了两声,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红双喜点上,眼神飘忽。
“红头大榜已经贴在三号楼大厅了。你赶紧去看看,下午金总还要找你单独谈话呢。”
说完,这孙子踩着破皮鞋蹬蹬蹬跑上了楼梯。
我从兜里摸出刚才在食堂二楼小炒窗口顺的一个红富士苹果,在灰色短袖下摆上蹭了蹭浮灰,咔嚓咬了一大口。
汁水挺甜。
但脑子里那根当了十年幕后老狗的神经,已经开始无声地拉警报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在月考上跳舞像中风、唱歌像报账,业务分全营倒数第一垫底。
孙挑子虽然给了一句“形象分满分”,但麦芒这种靠吸血过日子的小作坊,绝不可能单凭一句空头赞誉就把价值连城的S级综艺入场券拱手送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嚼着苹果,趿拉着塑料拖鞋,慢悠悠晃回三号楼的一楼大厅。
大厅里这会儿早就炸开了锅。
平日里空旷死寂的水泥地坪上挤满了人。
三十多个学员里三层外三层围在告示栏底下,吵吵嚷嚷的声音快把石棉瓦房顶给掀了。
“凭什么啊?!凭什么有她?!”
“月考倒数第一!她连八拍律动都走不明白,凭什么占一个推荐名额?!”
“就是!方哲专业分拿了第一都没排上,这名单绝对有黑幕!”
嘈杂的质问声此起彼伏。
后排几个没挤进去的男学员踮着脚尖往里瞅。
看见我咬着苹果走过来,原本义愤填膺的咒骂声突然像被人生生掐断了脖子。
我今天出来得急。
宽大的灰色旧短袖领口歪向一侧,锁骨平直削瘦,露出一大片冷白细腻的肩背皮肉。
高马尾随意扎着,几缕碎发散落在修长白皙的颈侧。
脸上带着一股刚睡醒的倦意,凤眼冷清清地扫过来,硬生生把周遭那股嘈杂的汗酸味压下去半截。
人群下意识往两边退了半步,给我让出了一条缝。
我走到告示栏正下方,抬头看了一眼。
长年积灰的木板正中央,贴着一张崭新的A4大红纸。
上面盖着麦芒文化的红色公章,三个黑体加粗的大字排成一列——
《星火计划》第一期内部推荐直通名单:
李耀
许盼
徐娆
三个名字。
两个意料之外,一个情理之中。
李耀上榜,全营没人敢有意见。
这少爷进营第一天,他那个搞房地产的老爹就给麦芒账上打了“器材升级赞助费”。
明码标价买通了金满仓,全营上下心照不宣。
许盼能上,纯粹是孙挑子那张嘴积了德。
小姑娘虽然月考破了音,但平时声乐课底子扎实,孙挑子给了她专业分全场第二的高评。
算麦芒矮子里面拔出来的唯一一根正经业务苗子。
唯独第三个名字——徐娆。
一个刚进营四天、声乐40分、舞蹈25分、跳个广播体操同手同脚的倒数第一。
占了全营唯一一个既没花钱、又没业务的“公平”名额。
“操!真他妈晦气!”
一声刺耳的咒骂从人群前排炸开。
李耀黑着一张脸,狠狠一脚踹在大厅的承重水泥柱上。 他
脖子上的粗银链子随着胸口的剧烈起伏乱晃,两只手插在卫衣兜里,眼珠子通红地瞪着告示栏。
这少爷今天特意穿了套两万块的限量版潮牌。
原本打算在大红榜贴出来的第一时间,享受全营练习生的跪舔和吹捧。
在李耀的剧本里,他才是麦芒唯一的救世主,是花真金白银换来前程的带头大哥。
结果大榜一贴,压根没人搭理他那两万块钱的赞助费。
全营三十多号人的唾沫星子,全集中在徐娆那张惊心动魄的脸蛋上。
有人骂她走后门,有人酸她靠脸吃饭,但所有人的潜台词都极其一致——
在绝对的顶级骨相面前,他李耀花两万块买来的特权,廉价得像菜市场收尾的烂菜叶。
花钱买的名额,不如一张老天赏饭的脸。
降维打击,莫过于此。
“耀哥……消消气,金总肯定有他的安排……”
旁边的狗腿子小声劝解。
“安排个屁!”
李耀猛地一甩胳膊,转头正好看见我站在两步开外。
四目相对。
李耀张了张嘴,原本涌到嘴边的恶毒脏话。
在撞上我时,硬生生给卡在了嗓子眼里。
日光从破碎的玻璃窗斜切进来,打在我的耳廓上,冷白色的皮肉近乎半透明。
宽松短袖底下若隐若现的腰线,笔直修长得毫无道理。
李耀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耳根子唰地红透了,恶狠狠瞪了我一眼,最后憋出一句。
“看什么看!走后门的土包子!”
骂完,他自己先慌不择路地转头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