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麦芒大院的水泥操场上,哨子声尖锐刺耳。

全营三十多号练习生按男女两队排开,晨雾还没散尽。

李耀今天穿了身骚包的荧光绿防风服。

脖子上的大粗银链子晃得扎眼,正扯着大嗓门跟身边的狗腿子吹牛逼。

角落里的方哲戴着降噪耳机,插着兜站得笔直。

排练厅大门“吱呀”一声推开。

我扶着门框,一步一挪地从走廊阴影里晃了出来。

身上的大号灰短袖洗得垮塌,领口大敞着,露出整片毫无血色的削瘦锁骨。

高马尾扎得松松垮垮,几缕碎发散乱地贴在颊侧。

最要命的是那张脸。

原本就是冷白皮的底子,经历了一整夜痛经的反复凌迟。

此刻彻底褪尽了全部血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块薄脆易碎的冰。

凤眼半耷拉着,薄唇干裂苍白,整个人虚浮得仿佛被秋风一吹就能当场散架。

我慢吞吞地往女队队尾挪步子。

脚下一双平底旧白球鞋在水泥地上擦出拖沓无力的声响。

然而。

就在我迈进操场的那一秒。

全场所有的说笑声、打闹声、吹牛逼声,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掐灭了。

李耀原本正指手画脚地讲他昨晚打游戏通关的战绩。

舌头突然跟打了结似的,眼珠子直勾勾定在我身上,嘴巴半张着,连手里转着的车钥匙啪嗒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卧……卧槽……”

旁边的男学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吓人了。

昨天下午在周阎王课上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哭,早就通过高管大群的监控录像传遍了全营。

原本所有人私底下还在酸她是“泪腺发达的花瓶”。

结果今天一大早,这姑娘顶着这么一张毫无血色、病弱到极致却美得让人心尖发颤的脸走出来。

那种扑面而来的易碎感,直接把全营男男女女的神经全给绷紧了。

这要是碰一下,怕不是要当场碎成渣?

平时横行霸道的几个刺头男生,这会儿跟被下了定身咒一样。

缩着脖子,眼神直往脚尖上飘,生怕自己呼吸声大一点把这位祖宗给吹倒了。

大院正前方。

赵教练顶着那颗锃亮的大光头,脖子上挂着哨子,手里拎着半截拇指粗的塑料教鞭。

正准备扯开那副破锣大嗓门开始骂娘整队。

目光扫到队尾的我时。

赵教练那张黝黑狰狞的方脸上,表情猛地一僵,嗓子眼像是被一团棉花给噎住了。

这糙汉在市体校练了半辈子摔跤,手底下折腾废过的壮汉不计其数,向来信奉的是........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可看着眼前这个摇摇欲坠、脸色白得像刚从骨灰盒里爬出来的漂亮姑娘。

赵教练手里的塑料教鞭硬生生在半空停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哨子从嘴里拿出来,攥在掌心里,甚至连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动静都放轻了。

迈着大步走到我面前一米远的地方。

赵教练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破天荒地压成了蚊子哼哼,轻柔得连他自己脸上的横肉都在抽搐:

“徐娆啊……”

大黑汉子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硬是憋出了一副在重症监护室查房的慈祥嘴脸:

今天这晨功……五圈慢跑……

你要是骨头撑不住,就去旁边那根电线杆底下坐着。

坐着看就行,不用站着。

听见没?

声音细得像怕惊碎了什么古董瓷器。

全营练习生集体石化。

李耀的下巴彻底砸在了锁骨上,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大清早撞了鬼。

我捂着还在隐隐抽痛的小肚子。

抬起眼皮,有气无力地瞅了这个满脸横肉的黑塔教官一眼。

“哦。”

我从嗓子眼里飘出一个音节,转身就朝水泥墩子走去。

得。

老子差点疼死换来的这一张病号脸。

好像..............比想象中好使多了。

晨光刚把旧厂房的水泥地面晒出点温热。

我坐在大操场边缘那截断了半截的水泥墩子上,两手插在肥大的运动裤兜里。

怀里还揣着许盼大清早用旧毛巾裹着的热水袋。

肚子深处的剧烈绞痛缓和成了一股闷沉沉的下坠感。

像是在肚脐眼下头塞了一坨没和开的死面疙瘩,坠得后腰酸胀得直不起来。

操场中央,尘土飞扬。

赵教练手里的铁哨子吹得震天响,正扯着大嗓门催促三十几个学员压着步子跑圈。

“步子抬起来!别跟吊死鬼投胎似的拖地!

最后那两个,再掉队加罚一千米!”

平时只要有人敢在晨练时动作变形。

赵教练那根半截小指粗的塑料教鞭早就抽在小腿肚子上了。

可今天,每当队伍吭哧吭哧跑过我坐的这根电线杆时。

这位满脸横肉的黑塔教官总会极不自然地把目光挪开。

甚至中途他路过我身边,还刻意把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放轻了半拍。

生怕胶鞋摩擦地面的动静把坐在水泥墩上的病号给震散架了。

“徐娆妹子!接水!”

李耀那少爷从操场内圈颠儿颠儿跑过来,浑身被汗水浸得透湿,荧光绿的防风服敞着怀。

他把一瓶冒着热气的进口电解质水递到我面前,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的粗银链子晃得眼花:

“刚让前台小妹用微波炉热过的,五十度,正正好!

你别动,千万别乱使劲,赵教练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

我耷拉着眼皮看他。

那张冷白皮的脸上因为失血而透着一股病恹恹的青白,薄唇毫无血色。

整个人靠在电线杆上,显得那副骨架纤细单薄得有些过分。

“李少爷。”

我开口,嗓音干哑泛凉。

“你不去跑你的四千米,在这儿跟我搞什么后勤保障?”

“害,四千米算个屁啊!”

李耀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眼珠子在我修长干净的脖颈上打了个转,又像是被烫着似的赶紧挪开,耳根子隐隐泛红。

等会儿八百米体能测试,你的卡我替你刷!

不就是两圈半么,哥两分十秒给你冲下来,绝对不扣你的日常考核分!”

代跑八百米?

我挑了挑眉。

有一回在雨夜泥坑里崴了脚,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

制片主任连个白眼都没施舍,在对讲机里吼得跟杀猪一样。

“机器没摔吧?人瘸了就用手爬,半小时内拍不完这场全组盒饭扣半边!”

当时别说有人替你扛机器、替你跑腿了,不被当牲口踹两脚都算同行积德。

如今倒好。

老子不过是换了身皮囊,肚子里闹了场正常的生理期,脸色稍微惨白了点。

昨天还不可一世的暴发户少爷就主动颠颠儿跑来替我代跑八百米?

这世道,讲不讲道理了?

“行啊。”

我没客气,伸手把那瓶温热的电解质水接了过来。

“跑快点,别把腿给颠折了。”

李耀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地应了一声,甩开两条长腿就朝跑道中央冲了过去。

那卖力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奥运会预选赛抢跑道。

不远处的镜面墙边。

方哲戴着黑色降噪耳机站在阴凉里,看着跑得呼哧带喘的李耀,嘴唇微动,冷笑了一声。

我扭头看了方哲一眼,正好撞上那小子的视线。

他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继续低头划拉他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