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的警告,冷硬,且不留情面。
那几个站在她身后的外籍雇佣兵。
更是肆无忌惮地爆发出了轰然大笑,看着晏家村这几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几具马上要沉入海底的尸体。
然而面对这种几乎要溢出屏幕的鄙夷。
晏听迟靠在胖子从拖拉机上搬下来的那张舒适的藤编躺椅上。
甚至连那双慵懒的桃花眼,都没有完全睁开。
她只是有些百无聊赖地,端起那个掉漆的搪瓷杯。
就着有些发烫的杯沿,静静地喝了一口温水。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晏听迟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虚弱感。
但在那虚弱之中,却又夹杂着一种对万物都不屑一顾的漠然。
“阿宁老板只管开船就是。”
“只要你们别在船上瞎折腾,吵着我睡觉。”
“到了地方,我自然会带你们的人下去。”
听到这狂妄到了极点的话。
阿宁愣了一下,气极反笑。
“好!有骨气!”
“希望到了海底下,你们这几个老弱病残的肺,还能像你的嘴一样硬!”
阿宁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上舷梯。
“全体登船!五分钟后出港!”
伴随着阿宁一声令下。
巨大的远洋搜救船拉响了低沉的汽笛。
晏家村的一行人和吴邪、胖子,也跟着上了船。
只不过,他们被阿宁的手下,故意安排在了甲板上一个风吹日晒、最不舒服的角落。
连个挡风的船舱都没给他们安排。
对此晏听迟毫不在意。
她在甲板上找了个能晒到太阳的好位置,躺椅一放。
王大妈立刻心领神会。
从随身那个硕大的蛇皮袋里,掏出了一条厚厚的羊毛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了晏听迟的身上。
不仅如此大妈还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盘洗得干干净净、个个汁水饱满的野草莓。
放在了晏听迟手边的小木桌上。
那做派,真的就像是在豪华游轮的甲板上度假一样。
“轰隆隆——!”
搜救船的马达轰鸣,巨大的船身劈开海浪。
缓缓驶出了海港,朝着深不可测的西沙深海域进发。
刚出港的时候,天气还不错。
阳光明媚,海鸥在天空盘旋。
吴邪和胖子靠在船舷上,吹着海风,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毕竟在陆地上被晏家村的神仙们惊吓了一路。
到了大海上,看着那些先进的深海声呐、重型起重机和潜水设备。
吴邪终于找回了一点属于现代人的安全感。
然而大海的脾气,永远是这世上最难以捉摸的。
搜救船驶出大约两个多小时后。
前方的海平线上。
原本蔚蓝的天空,突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迅速暗沉了下来。
大片大片犹如墨汁般浓重的乌云,像是一只从天而降的黑色巨手。
死死地压在了海面上连一丝阳光都透不出来。
海风,在一瞬间变了调调。
不再是那种咸湿温和的微风。
而是变成了夹杂着冰冷雨点、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凄厉狂风。
“哗啦啦——!”
原本平静的海面,瞬间像是煮沸的开水一样翻滚起来。
海浪一层高过一层。
从最开始的两三米,眨眼间就攀升到了七八米高。
巨大的远洋搜救船,在这狂暴的天地伟力面前。
就像是一片可怜的树叶。
在浪尖上被高高抛起,然后又重重地砸进深深的海沟里。
“砰!砰!砰!”
巨浪狠狠地拍打在甲板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大量的海水倒灌进来,整个甲板瞬间变成了一片汪洋。
“快!收起外面的设备!所有人进入船舱!”
阿宁穿着雨衣,在狂风暴雨中死死抓着栏杆,声嘶力竭地大吼。
船上的雇佣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海上风暴吓得惊慌失措。
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往船舱里钻,生怕被一个大浪卷进那深不见底的黑色大洋里。
吴邪和胖子,也被这剧烈的颠簸弄得胃里翻江倒海。
两人互相搀扶着,脸色惨白地趴在船舷上。
“呕——!”
胖子大口大口地吐着苦水,连黄疸都快吐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被这风浪给颠碎了。
“天……天真!俺们是不是要沉船了?!”
胖子死死抓着栏杆,在风雨中绝望地大喊。
吴邪也吐得脸色发青,连话都说不出来。
在这种狂暴的海上风暴里,就算他们九门的倒斗技术再高超。
也完全派不上任何用场。
阿宁冷冷地看着在风雨中挣扎的吴邪两人。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然后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想看看被安排在甲板角落里的那群“晏家村神仙”。
在这样恐怖的风浪下,这帮老弱病残。
估计早就被吓破了胆,甚至可能已经被海浪卷下海了吧?
然而当阿宁的目光,穿透重重的雨幕。
落在那处甲板角落的瞬间她脸上的冷笑彻底,僵硬了。
甚至连眼睛,都不可思议地瞪大到了极限。
只见在那个任由狂风骤雨肆虐、海水倒灌的角落里。
晏听迟依然安安静静地。
躺在那张藤编躺椅上。
甚至,连盖在她身上的那条羊毛毯子,连一个角都没有被风吹起。
更恐怖的是漫天砸落的冰冷暴雨,在距离晏听迟身体上方不到半米的地方。
仿佛遇到了一层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强大气流罩。
那些雨水,在半空中自动分离,顺着那层看不见的气流罩滑落。
连一滴,都没能落在晏听迟那张苍白、恬静的脸上。
而在晏听迟的旁边。
王大妈依然稳如泰山地站着,手里的菜刀甚至还在慢条理地削着苹果。
苏二狗则蹲在地上,借着闪电的光芒,专心致志地拆卸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破收音机。
最离谱的是那个干瘪黑瘦的渔夫老陈。
在这样几乎能将大船掀翻的狂风巨浪中。
老陈不仅没有躲进船舱。
反而他光着脚,踩在湿滑无比、随着海浪剧烈摇晃的甲板最边缘。
一双手,稳稳地握着那柄生锈的双叉大铁鱼叉。
那双深邃的老眼,正死死地盯着船外那漆黑如墨、翻滚不息的深海。
“轰隆!”
又是一个超过十米的巨浪,朝着船头狠狠地砸了下来。
伴随着震天动地的雷声。
海面下在手电筒和闪电那微弱的光芒交织中。
一只足有小汽车大小、浑身长满坚硬黑色鳞片、双眼散发着暴虐红光的巨大阴影。
正悄无声息地。
在狂暴的黑色海水中,快速地游动着。
它张开长满锋利獠牙的血盆大口。
海面下,一只巨大的阴影正在悄悄接近船底,西沙海底墓大冒险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