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搜救船刚刚驶出海港的那一刻。
阳光还未完全隐去。
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白色的海鸥在桅杆附近盘旋。
搜救船宽敞的后甲板上。
晏听迟正舒服地靠在那张从晏家村带出来的藤编软椅上。
海风带着一股子属于热带特有的咸湿与温热。
吹拂在她那苍白、清冷的面庞上。
这海风比起十万大山里的山风,确实要柔和许多。
但晏听迟那副病弱的底子,依然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排斥。
“咳咳……”
她用雪白的手帕捂住嘴,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眉头微蹙,显得有些恹恹欲懒。
“村长,您可得注意保暖,海上的风邪最容易入体了。”
王大妈立刻心疼地凑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条纯羊毛编织的厚实毯子。
非常仔细、轻柔地。
盖在了晏听迟的腿上,甚至连脚尖都给裹得严严实实。
“这风吹久了容易头疼,俺去给您熬点孙郎中配的热姜茶驱驱寒。”
王大妈絮絮叨叨地说着,转身准备去船舱里找热水。
这一幕。
恰好落在了从驾驶舱走出来的阿宁眼里。
阿宁穿着一身专业的黑色紧身潜水服。
勾勒出高挑火辣的身材。
她手里拿着一个高科技的防水对讲机。
冷眼看着这甲板上发生的温馨且极度违和的“乡村日常”。
阿宁那张冷艳干练的脸上。
毫不掩饰地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厌恶与不耐烦。
她踩着战术靴,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甲板边缘。
目光像是刀子一样,在晏家村这几个人身上扫过。
尤其是当她看到,那个叫“老陈”的干瘪黑瘦老头。
正蹲在甲板的角落里。
身上穿着一件破旧发黄的跨栏背心,脚底下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
背上竟然还背着一个用竹篾子编成的破鱼篓!
手里拿着那把生锈的双叉大铁鱼叉。
正眯着眼睛,在阳光下翻看着鱼篓里的一团乱麻网。
这画面在满是高科技深海探测仪器、重机枪、外籍特种兵的远洋搜救船上。
显得是那么的刺眼。
那么的可笑!
“吴邪。”
阿宁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心头的烦躁。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正拿着晕船药准备吃的吴邪。
声音冰冷如刀。
“这就是吴老三花大价钱,硬要塞进我队伍里的所谓‘隐世高手’?”
阿宁冷笑了一声,指着老陈和那个干瘦的苏二狗。
“一个背着鱼篓的打渔老头。”
“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
“加上一个连海风都吹不得、还得让人伺候的病秧子女村长!”
阿宁越说越生气。
“我们这次去的,是西沙海底!是深水五十米的危险海域!”
“那里水流湍急,暗礁密布,连最专业的深海潜水员都不敢保证能活着回来。”
“你们带这群老弱病残下去。”
“是嫌我们船上的氧气罐太多?”
“还是打算到了海底,让他们用那个破鱼篓去给海怪送外卖?!”
阿宁的话说得非常难听。
甚至可以说。
是对晏家村这几人的极度羞辱。
在阿宁这种受过西方顶级特种训练、极度迷信科学和火力的人眼里。
这些连潜水服都没穿过的乡巴佬。
一旦下了水。
不仅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成为拖累整个团队、致命的累赘。
吴邪听到这话,脸色有些尴尬。
他虽然心里也犯嘀咕。
毕竟在古墓里和在深海里,那完全是两码事。
但他可是亲眼见过大妈大爷们的神鬼手段的。
“阿宁小姐,你……你别这么说。”
吴邪咽了口唾沫,小声辩解道。
“晏村长他们村里的人,那可是深藏不露。”
“到了底下,说不定咱们还得靠人家救命呢。”
“靠他们?靠那把生锈的破鱼叉吗?”
阿宁嗤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
她刚想下令,让手下的雇佣兵把这群累赘赶进底层的杂物舱,别在甲板上碍眼。
一直蹲在角落里、摆弄着破鱼网的渔夫老陈。
却在这个时候。
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老陈并没有因为阿宁的嘲讽而生气。
他那张布满风霜、黑得像木炭一样的老脸上。
反而。
露出了一抹非常憨厚、质朴的笑容。
老陈光着脚,踩在有些发烫的甲板上。
走到阿宁面前。
他伸出一根干瘪、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垢的手指。
非常随意地。
指了指远处那依然一片蔚蓝、看似风平浪静的海平线。
“小姑娘,火气别这么大。”
老陈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常年在江河湖海里泡出来的沧桑。
“俺们这帮乡下人,确实不懂你们那些个高科技的铁疙瘩氧气罐。”
“但在水里讨生活,俺这老骨头,还是有点经验的。”
老陈砸吧了一下嘴。
目光深邃地望着海面的尽头。
“小姑娘,俺看你这船开得挺快。”
“不过,俺劝你一句。”
“赶紧让底下开船的伙计,把什么防护罩、大铁锚的全给备好咯。”
老陈收回手,用大拇指指了指那片蔚蓝的天空。
语气,变得异常肯定。
“不出两个时辰。”
“这片海上,准有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风暴要刮过来。”
“那浪头,少说也得有三层楼那么高。”
“不早做准备,你们这铁壳子船,怕是要被龙王爷给掀翻在海里喽。”
听到老陈这番话。
阿宁先是一愣,随即。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她冷冷地嗤笑出声,眼神里的轻蔑更甚了。
“风暴?”
阿宁指了指头顶刺眼的烈日,还有那万里无云的晴空。
“老伯,你是不是在山沟里待久了,连海上的天气都看不懂了?”
她拍了拍腰间别着的高科技气象预测仪。
语气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我们的搜救船上,装备着美国最新型的气象雷达。”
“周围三百海里内,所有的气压和洋流数据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中。”
“电脑显示,今天这片海域的气候非常稳定,连一丝超过五级的风都不会有。”
阿宁逼近老陈,眼神冷酷。
“你一个连天气预报都看不懂的打渔老头。”
“在这里跟我谈什么百年不遇的大风暴?”
“你是想用这种装神弄鬼的话,来掩饰你们的无能,好让我们对你们刮目相看吗?”
“简直是荒谬至极!”
阿宁觉得,自己就不该跟这群神棍废话。
她刚想讽刺老陈不懂气象科学,天边突然毫无征兆地拉过了一片漆黑如墨的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