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嘲讽的话语,还没来得及在甲板上完全散开。
海风,突然在一瞬间彻底,变了调子。
原本带着温热咸湿的微风。
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某个疯狂的开关。
陡然变成了犹如冰刃般刺骨的狂风!
“呜——!”
风声在几秒钟内,就化作了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
阿宁下意识地抬头,顺着老陈刚才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她那双充满自信和轻蔑的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限!
瞳孔剧烈地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
在海平线的尽头。
刚才还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空。
不知何时,竟然毫无征兆地拉过了一片漆黑如墨的乌云。
那乌云厚重得仿佛能滴出黑水来。
它不是在飘,而是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朝着搜救船的方向。
疯狂地,吞噬着天空。
“轰隆隆——!”
云层深处,紫色的雷电如同巨龙般翻滚。
闷雷声炸响,震得整个大海上都回荡着震耳欲聋的轰鸣。
大海的脾气。
在这个科技还无法完全预测的年代。
永远是。
这世上,最恐怖的怪兽。
“见鬼!雷达上为什么没有任何显示!”
阿宁脸色惨白,惊恐地大吼。
她疯狂地按着耳机,试图联系驾驶舱里的气象员。
但耳机里,只有“刺啦刺啦”的强电流干扰声。
风暴,来得太快,太猛烈了。
仅仅不到五分钟。
那片漆黑的乌云就彻底压在了搜救船的上方。
天黑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铁大锅。
狂风夹杂着豆大的冰冷雨点,像子弹一样砸在甲板上。
原本平静的海面,如同煮沸了的开水。
海浪一层叠着一层。
从最开始的三四米高,眨眼间就攀升到了七八米!
甚至还在不断地拔高。
“砰!”
一个巨大的浪头,狠狠地拍打在搜救船的右舷上。
排水量数千吨的重型搜救船,在这狂暴的天地伟力面前。
就像是一片可怜的树叶。
被高高地抛起,然后又重重地砸进深深的海沟里。
“啊——!”
甲板上的雇佣兵们被这剧烈的颠簸,甩得东倒西歪。
他们引以为傲的特种兵体能,在狂风巨浪面前,显得是如此的可笑。
一个个脸色煞白,死死地抱着甲板上的铁栏杆。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那倒灌上来的黑色海水。
给卷进那深不见底的汪洋里,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快!进入船舱!关闭所有水密门!”
阿宁被风雨打得睁不开眼,死死抓着舱门把手,声嘶力竭地大喊。
她那引以为傲的精英范儿,此刻在天灾面前。
彻底荡然无存。
只剩下狼狈和惊恐。
船舱内吴邪和胖子紧紧地抓着固定在舱壁上的扶手。
两个人吐得昏天黑地。
尤其是胖子,那张大胖脸已经绿得发青。
苦胆水都快吐出来了。
“天……天真!俺们是不是要沉船了?!”
胖子一边吐,一边绝望地大喊。
“胖爷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水啊!”
吴邪胃里翻江倒海,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绝望地闭着眼睛,感受着这犹如过山车般生不如死的颠簸。
然而就在九门精英和外籍雇佣兵们,被这百年不遇的海上风暴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
搜救船内部一间经过特殊防摇晃改装的豪华舱室里。
画风却诡异到了极点。
晏听迟依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张从晏家村带来的藤编躺椅上。
甚至,那张躺椅都没有固定在地板上。
但在搜救船剧烈倾斜到近乎四十五度角的时候。
那张躺椅,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己稳稳地保持着绝对的水平!
而在晏听迟的身体周围。
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真气涟漪。
正在缓缓流转那是她体内满级的《龙象镇狱劲》自动护体的气场。
这层气场将船舱外所有的颠簸、海浪拍打的巨响、甚至是摇晃产生的失重感。
全部隔绝在了半米之外。
晏听迟闭着眼睛,身上盖着那条温暖的羊毛毯子。
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痛苦。
甚至,还带着一丝恬静的微笑。
呼吸均匀绵长,睡得香甜无比。
“哎哟,这海上的摇篮,晃得还挺舒服。”
王大妈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稳如泰山。
她手里拿着几根毛线签子,竟然在借着舱室里昏暗的灯光。
气定神闲地织起了毛衣!
而在甲板上那副画面,则更加震撼,甚至到了惊悚的地步。
狂风呼啸,十二级的台风,卷起高达十米的巨浪。
在甲板上肆意冲刷。
阿宁和几个雇佣兵躲在驾驶舱的防弹玻璃后,惊恐地看着外面。
就在这时一个干瘦、黑漆漆的身影。
穿着破烂的跨栏背心,手里倒提着一把生锈的双叉大铁鱼叉。
竟然慢慢悠悠地,从下层甲板走到了最危险、风浪最大的船头甲板上!
正是刚才被阿宁嘲讽连天气预报都不懂的渔夫老陈。
“那老头疯了吗?!快让他回来!”
阿宁在驾驶舱里大惊失色,疯狂地拍打着玻璃。
在这种风浪下。
别说是一个干瘦的老头,就算是一个壮汉站在船头,也会被风浪瞬间卷进海里。
这老头是在找死!
然而老陈站在船头。
任凭狂风如何呼啸,任凭暴雨如何砸落。
他那双穿着破旧解放鞋的双脚,就像是生了根一样。
死死地钉在湿滑的甲板上,纹丝不动。
那些足以将人冲飞的倒灌海水,在靠近老陈身体半尺的范围时。
竟然诡异地、自动朝着两边分流开来!
老陈的衣服上,甚至连一滴水珠都没有沾上。
这正是晏家村传承,老陈满级的《避水诀》。
老陈非但不怕。
那张布满风霜的黑脸上,反而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兴奋光芒。
他用干瘪的大手,爱惜地擦拭着手里那柄生锈的铁鱼叉。
深邃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那翻滚着漆黑巨浪的海面。
“风浪越大,鱼越贵!”
老陈兴奋地咧开嘴,露出两排黄牙。
大声地对着狂风呼喊。
“这水温,这浪头。”
“底下肯定有几百年的大王八要出水换气了!”
“今天,俺陈老汉非得给村长抓两只回来煲大补汤不可!”
就在老陈兴奋地摩拳擦掌准备“赶海”的时候。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
借着闪电的光芒。
阿宁在驾驶舱里,看到了一幕让她肝胆俱裂的画面。
在搜救船的正前方。
一道高达十五米、犹如一堵黑色城墙般恐怖的滔天巨浪。
正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朝着搜救船那脆弱的船头,狠狠地砸了下来!
这浪头太大了。
大到一旦拍实了,这艘重型搜救船的甲板,甚至连船头,都会被生生砸断!
“完了!全完了!”
阿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驾驶舱里的雇佣兵们,也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他们知道,在这样的自然灾难面前。
没有任何科技和火力能够拯救他们。
然而站在船头最前方的渔夫老陈。
看着那座铺天盖地压下来的黑色水墙。
却只是慢吞吞地,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掀翻甲板的巨浪眼看就要拍下来,阿宁绝望闭眼,老陈却缓缓抬起了粗糙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