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
在老陈那一记惊天动地的开山掌之下,硬生生被劈出了短暂的平静。
狂风似乎都被那股霸道绝伦的真气给震慑住了,呼啸声陡然减弱了许多。
漫天的暴雨依然在下,但那毁天灭地的滔天巨浪,却没再翻腾起来。
阿宁瘫坐在冰冷的驾驶舱地板上。
防弹玻璃外,雨水冲刷着船头,老陈那干瘦的背影依然如青松般挺拔。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那一双向来冷酷、充满计算的眼眸里。
此刻除了深不见底的惊恐与敬畏,再也容不下任何其他的情绪。
一巴掌就把大自然最狂暴的海啸给按了下去。
这等手段,就算是阿宁背后那个掌控着无数财富和尖端科技的裘德考老板。
倾尽所有也绝对做不到万分之一!
她现在终于明白,吴三省为什么要像供着祖宗一样,供着这帮来自湘西大山的“乡巴佬”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高科技的装备和傲慢的资本。
都只是不堪一击的笑话。
“阿宁小姐……雷……雷达上有东西!”
驾驶舱里,一名负责操作声呐雷达的雇佣兵,突然指着屏幕,声音发颤地喊道。
他也是刚才亲眼目睹了老陈劈海的神迹,此时连说话的舌头都不太利索了。
阿宁猛地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
她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扑到雷达屏幕前。
只见绿色的扫描屏幕上。
一个巨大的红点,正以一种完全不符合洋流规律的速度。
无声无息地,朝着他们这艘重型搜救船的右舷,快速逼近。
“这速度……不是暗礁,是船!或者是什么大型海洋生物!”
阿宁脸色一变。
刚才风暴来得太猛,导致雷达受到了严重干扰,竟然没能提前发现这个不明物体的靠近。
“快!右满舵!避开它!”
阿宁大喊一声,指挥舵手规避。
然而还没等搜救船庞大的船身开始转向。
“咚——!”
一声极其沉闷、让人牙酸的木头撞击钢铁的巨响。
在搜救船的右舷甲板下方,骤然传来。
整个船身在这一刻,微微地倾斜了一下。
“撞上了!有什么东西贴在船舷上了!”
雇佣兵们惊呼起来。
阿宁咬了咬牙,拔出腰间的手枪。
“走!出去看看!”
她带着几个稍微恢复了点镇定的手下,推开驾驶舱的防水门,冲到了雨幕中的后甲板上。
此时吐得七荤八素的吴邪和胖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声惊动。
两人互相搀扶着,脸色惨白地从船舱里钻了出来。
晏听迟所在的那个防摇晃豪华舱室的门,也“吱呀”一声打开了。
晏听迟披着大红色的狐裘。
在王大妈的搀扶下,慢条斯理地走到了甲板边缘。
那张病态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了清梦的慵懒与不悦。
众人汇聚在右舷的栏杆旁。
当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齐刷刷地打在搜救船下方的海面上时。
所有人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吴邪和阿宁。
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在翻滚着黑色海浪的船体边缘。
一艘古老、破败、散发着浓烈腐臭味的木质帆船。
正如同鬼魅一般,死死地贴着搜救船的钢铁船舷。
这艘木船的造型非常古怪,像是明朝时期的福船样式。
但船身早已经腐烂不堪,木板发黑、发泡。
上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白森森的海蒜、巨大的藤壶,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像是一团团烂肉般的海藻。
甲板上空无一人。
桅杆折断,风帆破烂得只剩下几条黑色的破布条,在风雨中凄厉地飞舞。
整艘船,就像是从几百年前的海底坟墓里。
刚刚被打捞上来的一样。
散发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气息。
“幽灵船……”
吴邪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这……这是传说中的鬼船啊!”
在航海的传说中。
在海上遇到这种没有活人、随波逐流的古代幽灵船,是最不祥的征兆。
往往意味着灾难和死亡。
胖子也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紧紧抓住了王大妈的围裙角。
“大妈,这玩意儿看着邪门得很,咱们可千万别碰它啊。”
阿宁皱紧了眉头,眼神警惕地打量着那艘鬼船。
“这海域附近不可能有这种古代木船漂浮,它是从哪冒出来的?”
阿宁对身后的雇佣兵做了一个手势。
“准备深海探测仪,放个无人机上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然而。还没等雇佣兵操控着那台价值几十万美金的防水无人机起飞。那艘幽灵船上。
突然。升起了一股极其浓重、如有实质般的黑色浓雾。这黑雾不仅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更诡异的是它似乎带有一种强烈的磁场干扰。
雇佣兵手里的遥控器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雪花点。
“长官!无人机失去信号了!雷达也全部失灵!”
雇佣兵惊恐地汇报道。
阿宁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高科技设备在这艘鬼船面前,竟然全部变成了废铁。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船头没有说话的渔夫老陈。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倒提着那把磨得雪亮的大铁鱼叉。
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老陈并没有去看那艘散发着黑雾的幽灵船甲板。
他那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老眼。
反而死死地盯住了幽灵船下方、那翻滚着的漆黑海水中。
“你们看水里!”
吴邪眼尖,也顺着老陈的目光看了下去。
下一秒吴邪只觉得头皮发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又吐出来。
在手电筒光柱的照射下。
那艘幽灵船周围的黑色海水中。
竟然密密麻麻地,蠕动着无数个诡异的活物!
那些东西的体型足有脸盆大小。
长着像螃蟹一样的硬壳和多条毛茸茸的节肢。
但最恐怖的是它们的背壳上,竟然生长着一张张扭曲、痛苦、惨白的人脸花纹!
在黑色的水波中那些人脸花纹仿佛是活人一般,在不断地挣扎、哀嚎。
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只。
它们正顺着幽灵船腐烂的船舷,密密麻麻地往上爬。
发出“咔咔咔”令人牙酸的甲壳碰撞声。
“是人面怪鱼!是海里的怨鬼化成的!”
胖子吓得大叫起来,双腿都有些发软。
“这幽灵船,是一艘运送死人的鬼船!”
阿宁也是看得浑身发毛,手里的枪已经上了膛。
面对这种超自然、长着人脸的恐怖海怪。
任何人都会本能地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然而与九门和阿宁这边的惊恐万状、如临大敌截然不同。
晏家村这边的画风。
却再次,诡异地偏离了正常人类的认知轨道。
老陈站在船舷边上。
他看着水里那些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的人面怪鱼。
不仅没有半分的恐惧。
反而他伸出干瘪的舌头,用力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老陈那一双深邃的老眼里,竟然闪烁着一种近乎于贪婪和惊喜的光芒。
那眼神就像是一个在菜市场里,看到了最新鲜、最肥美大闸蟹的顶级老饕。
“村长。”
老陈回过头。
看着靠在软椅上、因为海风而微微蹙眉的晏听迟。
老陈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非常憨厚且兴奋。
“这玩意儿可不叫什么怨鬼怪鱼。”
老陈用手指了指水里那些恐怖的东西。
“俺听老一辈出过海的打渔人说过,这叫‘深海人面蟹’。”
“这东西常年长在深海阴寒的地方,虽然背上的花纹长得丑了点,看着有些吓人。”
“但这壳子底下的蟹黄和蟹膏,那可是极品啊!”
老陈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肉质最是鲜嫩紧实,自带一股子海鲜独有的清甜。”
老陈转过头,看着旁边同样眼睛有些发亮的王大妈。
“大妹子。”
“这人面蟹要是用红油一爆炒,再放点咱村里自家种的朝天椒和花椒。”
“啧啧啧,那味道。”
“绝对能把人的舌头都给鲜掉咯!”
老陈的这番话。
在狂风暴雨的甲板上,在面对满池子恐怖海怪的紧张氛围中。
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那么的丧心病狂!
吴邪和阿宁,呆呆地看着老陈,脑子里的那根弦,再次崩断了。
把长着人脸、吃死人肉长大的恐怖海怪。
当成大闸蟹来红油爆炒?!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菜谱吗?!
你们晏家村的人,眼里除了建材和食材,就不能有一点对超自然现象的尊重吗?!
原本营造出来的、足以让人吓破胆的恐怖幽灵船氛围。
在老陈这一句“红油爆炒”的菜谱点评下。
瞬间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甚至连水里那些正在往上爬的人面蟹。
似乎都察觉到了一股来自食物链顶端的恐怖杀气,爬行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红油爆炒?”
听到老陈的话。
原本还吓得躲在王大妈身后的胖子。
那一双绿豆大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作为一个资深的吃货。
胖子对于美食的追求,那是可以战胜一切恐惧的。
他探出大脑袋,看着水里那些脸盆大小的人面蟹。
突然觉得,那一张张惨白扭曲的人脸花纹,看着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反而,像是一个个诱人的麻辣大闸蟹。
“陈叔!您说真的?这玩意儿真能吃?”
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兴奋地搓了搓手。
“那还等啥啊!”
“爆炒好啊!胖爷我就好这一口麻辣鲜香!”
“大妈!大壮哥!赶紧拿网兜,咱们捞海鲜去啊!”
就在胖子高呼“爆炒好啊”的时候,幽灵船上突然传来了一声类似于野兽般的低吼,一只浑身长满白毛的东西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