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殿废墟的震动,终于彻底,完全地,停息了下来。
漫天的碎石和石粉,在林风与海风的吹拂下,渐渐散去。
原本阴冷、高深莫测的明代海底墓主殿。
在村民们的“暴走拆迁”后。
竟然变成了一个视野非常宽敞、通风良好的大废墟平地。
连四周那些隐藏了无数暗弩毒箭的墙壁。
此刻,都被推平得连一块完整的青砖都找不到。
卡尔和那些残存的十几名外籍雇佣兵。
缩在墙角,看着那一地碎裂的防盗机关,和正揉着手腕朝他们走来的大壮、铁柱。
所有人双腿,都在不可控制地疯狂地打架。
“咯咯咯咯……”
那可是一个赤着膀子能肉身抗火箭筒、一巴掌把两百斤壮汉像苍蝇一样拍进墙里当标枪的非人类啊。
在这等超越了神话的力量压迫下。
卡尔彻底丢掉了他作为跨国兵王的所有尊严。
他一转脸带着哭腔,连滚带爬地直接挪到了晏听迟那张铺着厚厚白羊毛毯的藤椅软轿跟前。
“扑通!”
卡尔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晏听迟面前。
接着。
“砰!砰!砰!砰!”
他的额头,死死地,狠狠地在冰冷潮湿的青石板上,磕头如捣蒜。
震起了一小片一小片的黑色泥灰。
剩下的十几个精锐雇佣兵,也是有样学样。
在卡尔身后,整整齐齐地,跪成了一大排,脑袋埋在石缝里,瑟瑟发抖。
“美丽的村长!神仙村长!”
卡尔抬起头,满脸是血,用那非常蹩脚、带着哭腔的中文大声哀求。
“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我们只是拿钱办事的雇佣兵,是裘德考!是那个老头子指使我们进来的!”
“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我们愿意给你们做牛做马,干什么粗活脏活都行,只要留我们一条贱命!”
曾经在国际战场上,名头响亮、杀人如麻的王牌队长。
此刻在大妈和大叔们的核善微笑面前,哭得像是一个在学校被欺负惨了的小朋友。
那眼泪和脸上的迷彩油泥混合在一起滑稽得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吴邪和胖子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
“天真,你瞧瞧这洋鬼子,这求饶的姿势可真标准啊。”
胖子吐掉红薯皮,大声嗤笑。
“刚才端着枪的时候,不是很嚣张吗?现在怎么跟鹌鹑似的?”
吴邪也摇了摇脑袋,心里满是感叹。
阿宁脸色也极度精彩。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卡尔这个在公司里向来眼高于顶的死对头,流露出如此丧家之犬般的卑微姿态。
晏听迟靠在藤椅上。
白皙的小手,轻轻拢了拢身上的红狐裘。
她端起王大妈刚给熬的热糖水,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
对于卡尔一伙人的求饶。
她并没有流露出什么过多的厌恶,也没有多余的怜悯。
在晏听迟那非常实用、非常接地气的村长逻辑里。
杀了这帮人,除了脏了这古墓的地面,一分钱的好处都没有。
但如果留着。
那可就是十几个身高一米九、浑身都是牛劲、能吃苦耐劳的免费乡村劳动力啊!
“二狗。”
晏听迟淡淡地放下了手里的搪瓷杯。
那双慵懒绝美的桃花眼,在地上那一堆堆被鲁叔和大壮刨出来的汉白玉地砖上。
微微一扫。
“去把大壮带过来的那些个铁锨、麻绳和扁担,给这些洋鬼子‘客人们’都发下去。”
晏听迟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
“这些汉白玉石板,我看料子不错。”
“在城里建材市场买,少说也得几百块一块呢。”
“等会儿下海回去的时候。”
“让他们把这些上好的汉白玉地砖和青铜器,全部给俺挑上大船,带回晏家村去。”
“咱村里的学校操场,还有村委会的院子,正好缺这些高档货铺地。”
“一千万的基建工程款,这能省下大半哩。”
听到村长的安排。
苏二狗那双隐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
瞬间爆发出了非常兴奋的光芒。
“好咧村长!俺办事,您放心!”
二狗推了推眼镜,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他手脚麻利地,从大壮背后那两个巨大的帆布包里。
拽出了一大捆原本用来在山里套山猪用的麻绳、大扁担,和好几把工兵铲。
“咣当!”
二狗把铁铲扔在卡尔面前,神气十足。
“都别趴着了,起来,干活!”
“把这些被大壮哥震碎的石板,都给俺一块块地,捆结实了!”
“回去的时候,谁要是少挑了一块,铁柱哥的大铁锤可不认人!”
卡尔和剩下的雇佣兵们,听到自己不仅不用被一巴掌拍进墙里。
还能活命甚至惩罚仅仅只是在古墓里“搬砖挑地砖”!
这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来自神明最伟大、最宽恕、最仁慈的恩赐啊!
“哦!美丽的村长万岁!”
“上帝啊!晏村长万岁!”
卡尔如蒙大赦。
老头子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高呼万岁,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铁锨,冲着身后的手下拼命大喊。
“快!都给我动起来!”
“把那些最漂亮的汉白玉石板,全部给我捆好!”
“谁敢偷懒,我第一个毙了他!”
这群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外籍雇佣兵。
在这一瞬间如同被打了鸡血一样。
一个个红着眼,干劲十足,手脚极度麻利地在废墟里,开始热火朝天地大搬砖、打包汉白玉。
这原本阴森恐怖、充满了死气的海底古墓。
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晏家村基建建材采集施工现场。
晏听迟看着干得汗流浃背、老老实实的卡尔一伙。
嘴角刚刚勾起一抹满意的咸鱼笑容。
突然她那原本平静安宁的脑海深处,传来一连串清脆、犹如甘霖落地般的金色系统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