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天宫。
这座深埋在长白山万年冰川之下、被彻底封闭了成百上千年的庞大地下建筑。
虽然修建得宏伟无比。
但。
因为长年累月缺乏空气流通,内部的氧气含量本身就低得可怜。
再加上刚才大壮那一锄头暴力的物理破门。
将青铜巨门砸碎的同时。
也激起了大殿内积攒了千年的陈旧灰尘、腐烂的木料碎屑。
以及那万手观音尸苏醒时,喷发出来的浓烈尸臭。
这些浑浊、刺鼻的空气。
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让人窒息的浑浊气流。
在空旷的前殿里不断翻滚。
吴邪和解雨臣等人,在进来之前,就已经提前戴上了高规格的防毒面具。
但晏听迟没有。
她嫌弃那黑乎乎的橡胶面罩太丑,而且戴着闷热,影响她呼吸。
就在铁柱哥大展神威,准备一把捏碎万手观音尸的脖颈时。
晏听迟靠在软轿上,胸口微微起伏。
她那娇贵、病弱的呼吸道。
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这股古墓浊气的侵袭。
“咳咳……”
一开始,只是两声轻微的咳嗽。
晏听迟微微蹙起好看的柳叶眉,用一方雪白的丝帕轻轻捂住了嘴唇。
但很快。
那种因为缺氧和粉尘刺激带来的强烈不适感。
就像是潮水一般,瞬间席卷了她那原本就十分虚弱的身体。
“咳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剧烈。
晏听迟那张原本苍白、透着几分仙气的绝美脸庞。
在短短几秒钟内。
因为剧烈的咳嗽和缺氧,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变得像一张透明的白纸。
甚至。
连她那总是透着慵懒和从容的桃花眼里,都泛起了一层生理性的痛苦水雾。
她的身子在软轿上微微蜷缩起来。
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胸口,仿佛那里正在承受着无法忍受的重压。
每一次呼吸。
都伴随着胸腔里发出的类似于破风箱拉动般的艰难喘息声。
这一幕。
如果放在外人眼里。
或许只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娇弱少女,在恶劣环境下产生了些许不适。
但在晏家村这帮村民的眼里。
在这些把村长视为神明、视为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护短狂魔耳朵里。
这几声看似虚弱的咳嗽。
这苍白如纸的脸色。
无异于!
九天之上劈下的一道震耳欲聋的晴天霹雳!
“当啷!”
一直跟在软轿旁边、正端着一个装满热姜茶的保温杯的王大妈。
在听到晏听迟那剧烈咳嗽声的一瞬间。
手一抖。
那个价格不菲的保温杯。
直接掉在了坚硬的青石地板上,滚烫的姜茶洒了一地。
但王大妈根本顾不上心疼。
她那张发福的脸上,原本因为看到铁柱发威而带着的得意笑容。
瞬间。
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带着几分绝望的惊恐!
“哎哟我的天老爷啊!”
王大妈发出一声凄厉得几乎要刺破天花板的尖叫。
她那臃肿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猛地扑到了软轿跟前。
“村长!村长您怎么了?!”
王大妈手忙脚乱地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赶紧的手帕,一边心疼地给晏听迟擦拭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一边转过头,像是一头发怒的母狮子一样,冲着周围的大殿疯狂地大吼大叫。
“缺氧了!村长缺氧了!”
“这破地方!空气太差了!”
“这千年的灰尘和臭气,把俺们村长的肺都给熏坏了啊!”
王大妈的吼声,在大殿里回荡。
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慌。
随着大妈这一嗓子。
整个晏家村的队伍。
瞬间。
炸开了锅。
原本还在看戏、或者正在四处打量古墓建筑的村民们。
在听到“村长缺氧”这四个字后。
所有人。
就像是。
被按下了某种狂暴开关。
“村长!!!”
大壮扔下手里的保温桶,红着眼珠子就冲了过来,那两米多高的汉子,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快!快把村长抬出去透透气!”
“这破天宫,连个通风口都没有,闷死个人了!”
那些穿着大花裤衩的冬泳队大爷们,也不嚷嚷着去泡温泉了。
一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甚至。
有人已经开始脱下身上仅有的大裤衩,试图在半空中疯狂地挥舞,想给晏听迟扇点风过去。
村医孙郎中更是连滚带爬地背着药箱冲了上来。
“让开!都让开!别围着村长抢空气!”
孙郎中一把推开挡路的大壮,满头大汗地从药箱里掏出几瓶速效救心丸和自制的清肺散。
“这古墓里的空气有毒!快给村长戴上防毒面罩!”
整个场面。
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里,陷入了一种极度诡异、却又让人感到无比震撼的护短恐慌之中。
吴邪和解雨臣站在不远处。
看着这群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因为晏听迟一声咳嗽而方寸大乱的绝世高手们。
两人。
彻底,看呆了。
这特么。
这算什么?
刚才。
面对那足以碾碎一切的万手观音尸,这帮人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甚至还嫌弃人家肉不够多,骨头不适合熬汤。
结果现在。
就因为女村长咳嗽了两声,脸色白了一下。
这帮活神仙,居然。
全都被吓成了这副德行?!
这种把全村人的命脉,都系在一个病弱少女身上的极致团宠属性。
让吴邪和解雨臣,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和无奈。
在晏家村。
天大的危险,那都不是事儿。
村长的身体不舒服。
那。
就是天塌了。
“咳……我没事……”
晏听迟靠在软轿上,被王大妈灌了一口温水。
她微微喘着气,有些虚弱地摆了摆手,试图安抚这群过度紧张的村民。
“就是这灰太大,有点呛人。”
“歇一会儿就好了。”
听到晏听迟虚弱的声音。
站在软轿另一侧的老村长,苏大强。
他那张布满皱纹、原本还算平静的老脸。
在这一瞬间。
彻底。
沉了下来。
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苏大强没有去凑热闹,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
他只是。
非常缓慢地,把手里那个一直用来吧嗒吧嗒抽烟的旱烟袋。
插回了裤腰带上。
然后。
苏大强转过头,一双老眼里瞬间布满了可怕的血丝,死死地盯住了那尊还在挣扎的万手观音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