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的手,拍在张起灵的肩膀上。
很用力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如释重负。
“小哥。”
吴邪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听见了吗?”
“这破门,已经被晏村长给焊死了。”
“你不用进去了。”
“咱们……都能活着回去了。”
张起灵没有说话。
他那双常年握刀、布满老茧和细小伤口的手,缓缓地从冰冷的青铜门板上收了回来。
他低下头那双犹如深渊般的黑眸中,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错愕。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在无尽黑暗的隧道里,背着千斤巨石走了上百年的苦行僧。
早已习惯了那种压迫骨血的沉重。
习惯了。
永远没有尽头的孤独。
然而就在刚才那座压在他肩头、名为“宿命”的千斤巨石。
突然毫无征兆地被人一脚给踢碎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起灵伸出他那修长的发丘双指。
慢慢地抚摸上了自己的左侧胸膛。
那里隐藏着张家传承千年的麒麟纹身,也是感受青铜门召唤最强烈的地方。
以前,只要一靠近这扇门。
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那种深入灵魂的诅咒感,会让他痛不欲生。
但现在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胸腔里,只有他自己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那股时刻折磨着他、催促他去献祭生命的古老诅咒。
随着青铜门被《言出法随》的神力强行卡死。
竟然被彻底切断了!
“我……”
张起灵张了张嘴,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单音节。
他抬头看着那扇高耸入云、却再也透不出一丝死气的青铜巨门。
大脑里依然是一片无法思考的空白。
这就……结束了?
张家历代起灵人,前仆后继。
用鲜血、用生命、用一辈子的孤独,去苦苦支撑的这个封印“终极”的使命。
难道只需要一个女人走过来嫌弃地摸一下门,说一句“卡”。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结束了?!
他原本甚至已经想好。
在进入青铜门之前。
要给吴邪留下那枚象征着张家最高权力的鬼玺。
要和吴邪定下那个悲壮的、不知生死。
需要用一生去等待的“十年之约”。
那是他能给予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他的人。
最后的一丝慰藉。
可是现在这悲情到了极点、足以让无数人痛哭流涕的生离死别。
居然连个开头的机会都没有。
就特么的因为晏听迟觉得门缝里漏风,会冻出老寒腿给生生地作废了?!
“哈哈哈!小哥!你傻啦!”
胖子大笑着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张起灵那单薄的肩膀。
两百斤的体重压得张起灵一个趔趄。
“还发什么愣啊!”
胖子高兴得眼泪鼻涕直流,用力拍打着张起灵的后背。
“这破门已经彻底关门大吉了!”
“以后你再也不用惦记着往这种黑灯瞎火的地方钻了!”
“跟胖爷我回潘家园,咱们吃香的喝辣的!”
“要不,咱们一起去晏家村,天天吃王大妈做的红烧肉!”
吴邪也走了上来,眼眶通红。
他没有像胖子那样夸张,而是狠狠地给了张起灵一个结实的拥抱。
“小哥。”
吴邪把头埋在张起灵的肩膀上,声音发颤。
“太好了……你不用离开我们了……”
感受着吴邪和胖子身上传来的活人温度。
张起灵那颗冰冷、孤独了百年的心。
终于开始慢慢地,重新跳动出属于正常人的温度。
他那双淡漠的黑眸,渐渐恢复了焦距。
张起灵的目光。
越过抱在一起的吴邪和胖子。
落在了站在不远处、已经重新坐回软轿上的晏听迟身上。
晏听迟此时正靠在虎皮垫子上。
她用丝帕擦了擦手指上刚才碰过青铜门的灰尘。
那张绝美的脸上,依然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慵懒到了骨子里的病弱模样。
仿佛刚才那修改天道规则、拯救世界的逆天举动。
真的只是她顺手关了一扇漏风的破门而已。
张起灵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复杂,深邃,却又带着一种绝对的臣服与追随。
他不再是那个背负着张家宿命、随时准备赴死的冷酷起灵。
他现在只是一个被她从地狱深渊里,强行拽回人间的活人。
“谢谢。”
张起灵在心里,默默地,又说了一遍这两个字。
而且他决定这条命,以后,就交代在晏家村了。
就算真的是去食堂洗盘子。
他也心甘情愿。
“行了,别搁那儿抱头痛哭了。”
晏听迟看着还在抹眼泪的吴邪和胖子,有些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她掩着小嘴。
晏听迟打了个哈欠,转身朝着回去的路走去:“发什么呆呢,赶紧回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