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门前。
那股曾经足以让人灵魂战栗、让无数盗墓高手望而却步的压抑死气。
在晏听迟那一个“卡”字之后。
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晏家村的村民们,又开始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大壮和铁柱哥,把刚才因为抵御万手观音尸而放在地上的大包裹。
重新挑在了肩膀上。
“哎哟,这趟出来可是大丰收啊。”
老村长苏大强吧嗒着旱烟袋,看着那些装满了金银玉器、甚至还有从青铜门上抠下来的几块边角料的蛇皮袋。
乐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回去正好把咱村东头那个臭水沟也给填了,盖个气派的大戏台子!”
“可不是嘛,这回咱晏家村,那可是真的要抖起来了。”
鲁木匠也在一旁附和,手里拿着个破本子,已经开始规划村里的二期工程了。
浩浩荡荡的队伍,在晏听迟的带领下。
转过身。
准备顺着原路,撤离这座已经被他们“洗劫”得差不多、连大门都给卡死了的云顶天宫。
吴邪和胖子,擦干了眼泪。
两人跟在队伍后面,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讨论着,等回了北京,要把这次的经历怎么添油加醋地吹嘘出去。
然而当所有人都已经转身,开始往外走的时候。
唯独张起灵依然像是一尊孤立无援的黑色雕像。
静静地站在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前。
没有动他那双常年握刀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那修长的身影,在空旷、寒冷的地下深渊背景下。
显得是那么的孤独,那么的落寞。
张起灵低下头。
看着脚下那布满灰尘的玄武岩石板。
他的脑海里,一片茫然。
宿命,被打破了。
青铜门,被封死了。
他不用再去当那个在无尽黑暗中忍受失忆折磨的守门人了。
可是然后呢对于一个活了上百年。
生命里除了“寻找记忆”和“守护终极”之外。
再也没有任何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归宿的人来说。
突然卸下了所有的重担。
他该去哪里?
这天下之大,哪里才是他张起灵的容身之处?
长白山外面的世界,繁华喧嚣。
但对他来说,却比这冰冷的古墓,还要陌生,还要让人感到无所适从。
张起灵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不知所措。
“哎哟,你这傻孩子。”
就在张起灵陷入深深的迷茫,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时候。
一个粗犷、热情、甚至带着浓浓大葱大蒜味儿的声音。
突然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只布满老茧、非常粗壮有力的大手。
毫不客气地一把拉住了他那件深蓝色连帽衫的胳膊。
张起灵微微一怔,转过头是王大妈。
这位刚刚还在古墓里大杀四方、把万手观音尸当鸡爪子切的强悍大妈。
此刻那张发福的脸上,却挂着比春天的阳光还要温暖、慈祥的笑容。
“大伙儿都往回走了,你一个人还在这黑窟窿里愣着干啥?”
王大妈用力地拽了拽张起灵的胳膊。
这力道,要换作普通人,胳膊都得脱臼。
但对张起灵来说,却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的人间烟火气。
“外头大雪泡天的,赶紧跟大妈走。”
王大妈像是在训斥自家不听话的半大小子一样。
“你这身子骨虽然结实,但穿这么少,容易招风寒。”
“走走走,跟大妈回村!”
“回……村?”
张起灵那张万年冰山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呆滞。
他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村?
那个充满了各种不讲道理的神仙、把古墓当后花园的晏家村?
他可以……去那里吗?
“对啊,回村!”
这时候走在前面的软轿突然停了下来。
晏听迟靠在虎皮垫子上,转过头。
那件雪白的极品狐裘,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她那双漂亮、深邃的桃花眼。
越过层层人群静静地落在了张起灵那双充满迷茫和孤独的黑眸上。
晏听迟的嘴角,微微勾起。
露出了一抹让张起灵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极其清冷,却又仿佛能融化长白山万年冰川的绝美笑容。
“小哥。”
晏听迟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标志性的慵懒。
但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真诚和邀请。
“一个人在外头飘着,多没意思。”
“跟我们回村吧。”
晏听迟伸出白皙的手指,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今天晚上。”
“食堂王婶做她最拿手的红烧肉。”
“肉烂汤浓,香得很。”
晏听迟看着张起灵,语气平淡,却又掷地有声。
“管饱。”
静。
整个地下深渊,只能听到远处暗河潺潺的流水声。
吴邪和胖子站在一旁。
看着这一幕。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这世界上能用一碗红烧肉,轻描淡写地。
就把盗墓界战力天花板、最神秘、最高冷的张家起灵。
给直接招揽回村当“保安”的。
估计也就只有这位不讲理的晏村长了。
张起灵呆呆地看着晏听迟。
他那颗仿佛被冰封了百年的心。
在听到“管饱”这两个字,在看到那抹温暖笑容的瞬间。
突然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涩和温暖。
同时涌上了他的心头。
那是……家的感觉吗?
张起灵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深深地点了点头,大步跟上了晏听迟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