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达木盆地腹地。
正午的太阳,就像是一个悬挂在头顶的巨大火炉。
毫无保留地,将恐怖的高温倾泻在这片毫无生机的黄色沙海之上。
地表温度,已经飙升到了恐怖的六十度。
空气在高温的炙烤下,产生了严重的扭曲。
让人看远处的沙丘时,都仿佛在看一面不断晃动的水波纹镜子。
在一处巨大的漏斗状沙丘盆地底部。
几辆原本应该在公路上威风八面的百万级专业越野车。
此刻。
却像是一群陷入了泥沼的绝望野兽。
这,正是阿宁带队、为了提前探路而脱离大部队先走一步的先遣车队。
吴邪、胖子,还有伙计王盟。
因为嫌弃拖拉机太颠簸,也鬼使神差地跟着阿宁的越野车队先走了一步。
原本以为坐在冷气十足的越野车里,能舒舒服服地横穿戈壁。
结果。
现实给了他们一记最响亮、最残酷的耳光。
“嗡嗡嗡——!”
越野车的发动机发出绝望的嘶吼声。
四个轮子在松软如水的流沙里疯狂地空转,卷起漫天的黄沙。
可是。
车身不仅没有前进哪怕一厘米。
反而。
因为轮胎的刨坑效应,底盘越来越低,整个车身已经有一大半,死死地陷进了流沙陷阱里。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
打头的那辆越野车,引擎盖下猛地喷出一大股滚烫的白色水蒸气。
水箱,彻底开锅了。
“熄火!快熄火!发动机要报废了!”
阿宁推开车门,顶着扑面而来的滚烫热浪,大声嘶吼着。
她那张原本冷艳、精致的脸庞。
此刻,已经完全被黄沙和汗水糊满,变成了一个狼狈不堪的泥人。
吴邪和胖子也从后面的车里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刚一落地,双脚就深深地陷进了滚烫的沙子里,烫得他们直跳脚。
“哎哟我的亲娘哎!”
胖子捂着脸,吐出一大口带着沙子的黄痰。
“这特么是什么鬼地方!”
“这沙子软得跟水一样,根本吃不住力啊!”
吴邪也是满头满脸的黄沙。
他原本白净的书生脸,现在被晒得通红蜕皮,嘴唇干裂得渗出了血丝。
“这就是塔木陀外围的流沙阵。”
吴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火星子。
“咱们的车太重了,轮胎接地面积不够,越挣扎陷得越深。”
伙计王盟瘫坐在沙地上,抱着一个空空如也的水壶,欲哭无泪。
“老板,咱们的水不多了。”
“这地方连个阴凉都没有,再这么晒下去,不出两个小时,咱们全得脱水变成干尸。”
绝望。
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笼罩在这支专业科考队的心头。
阿宁咬着牙,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
她不甘心就这么死在沙漠里。
“别废话了!所有人下车!挖沙子!垫脱困板!”
在阿宁的指挥下。
一群穿着高档防晒服、戴着护目镜的雇佣兵和九门精英。
在这六十度的高温下。
顶着烈日,像一群灰头土脸的土拨鼠。
撅着屁股,在越野车轮胎底下疯狂地挖着沙子。
汗水刚流出来,就被高温瞬间蒸发,只在衣服上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每个人都累得头晕眼花,四肢发软。
胖子一边挖,一边悔得肠子都青了。
“胖爷我真是瞎了眼,放着晏家村的神仙大腿不抱。”
“非得跑来坐这劳什子的空调车。”
“早知道,我就是死,也要绑在二狗兄弟那辆拖拉机的排气管子上啊!”
就在所有人快要虚脱、阿宁的眼神里也开始流露出真正绝望的时候。
突然。
“突突突突突——!”
一阵非常沉闷、充满了粗犷金属质感,而且节奏感十足的奇异轰鸣声。
穿透了呼啸的风沙。
从他们头顶上方,那座高达几十米的巨大沙丘背面。
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这……这是什么声音?”
吴邪停下手里的铲子,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是救援直升机吗?”王盟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胖子却愣住了。
他那双被沙子迷得通红的绿豆眼,猛地睁大。
这声音。
这动静。
这特么不就是单缸柴油机那独有的、不讲道理的暴力咆哮吗?!
“轰——!!!”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马达轰鸣。
沙丘顶端的黄沙,猛地向外炸开。
紧接着。
在阿宁、吴邪,以及所有陷入绝境的雇佣兵那呆滞、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三头。
体型庞大、浑身包裹着厚重特种装甲钢板、排气管喷吐着三米多高黑色浓烟的钢铁巨兽。
以一种近乎于飞翔的姿态。
直接。
从高高的沙丘顶端,一跃而出!
“嘎吱——!”
三辆魔改版的东方红大轮拖拉机。
在沙丘最顶端的边缘,一个整齐划一的甩尾刹车。
带起漫天的黄沙。
稳稳地,停在了那里。
高高在上。
俯瞰着下方沙坑里,那群灰头土脸、仿佛难民一般的九门车队。
当看清那三辆拖拉机上的布置时。
吴邪和胖子,感觉自己的三观,再次被狠狠地放在沙漠里摩擦了一遍。
只见。
这三辆散发着狂野柴油朋克气息的装甲拖拉机。
车头上,竟然非常喜庆地。
系着几根随风飘扬的红布条!
这还不算什么。
最让人崩溃的是。
在最中间那辆最大的拖拉机后车斗里。
竟然。
高高地撑着一把,平时在农村集市上卖西瓜用的、那种巨大无比的红蓝白相间遮阳伞!
遮阳伞下。
晏听迟靠在铺着凉席的软轿上。
那件惹眼的红狐裘已经换下,她穿着一身清爽的月白色棉麻长裙。
脸上戴着一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时髦墨镜。
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阴凉里,吹着苏二狗用电池改装的微型电风扇。
而在她旁边。
老村长苏大强、大壮、铁柱哥等人。
正围坐在一张小方桌前。
王大妈手里拿着那把大成境界的黑金菜刀。
“咔嚓”一声。
非常干脆利落地,将一个足有十几斤重、在冷水桶里冰镇过的巨大西瓜。
给一刀劈成了两半。
鲜红诱人的瓜瓤,饱满的汁水,顺着刀刃流了下来。
“来来来,大伙儿吃瓜解解渴!”
王大妈热情地招呼着。
大爷大妈们人手一块大西瓜,啃得那叫一个汁水四溢,满脸的惬意。
这画面。
一边是烈日当空、深陷流沙、快要渴死累死的九门精锐和外国雇佣兵。
另一边。
是撑着大遮阳伞、吹着电风扇、悠闲地啃着冰镇大西瓜的乡村拖拉机旅游团。
这种。
视觉上的极致反差。
这种同台对比产生的降维打击。
让阿宁手里的工兵铲,“啪嗒”一声掉在了滚烫的沙子里。
她引以为傲的专业素养,在晏家村这帮把沙漠当农家乐的神仙面前。
再次。
碎得连个渣都不剩了。
坐在头车驾驶座上的苏二狗。
推了推黑框眼镜。
他探出半个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沙坑里的吴邪等人。
二狗转过头,指着下面。
语气里充满了同情和一丝不解。
“村长。”
“俺看前面那个沙坑里,好像有一群灰头土脸的难民。”
“看着怪可怜的,车都冒烟了。”
“咱们要不要下去给他们发两块西瓜,扶贫一下?”
听到“难民”和“扶贫”这两个词。
吴邪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堂堂九门小三爷,居然混成了需要乡下拖拉机车队来扶贫的难民。
而站在吴邪旁边的胖子。
在看到王大妈手里那块鲜红多汁、冒着凉气的冰镇大西瓜时。
他那双绿豆眼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
胖子嘴里的沙子都忘了吐,连滚带爬朝着拖拉机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