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晏听迟用一块雪白的丝帕,轻轻捂住了嘴。
在这令人烦躁、犹如万鬼齐哭的次声波干扰下。
哪怕有系统灵气护体。
她那娇弱的身子骨,还是本能地感到了一丝倦怠和心烦意乱。
那一双总是透着慵懒和清冷的桃花眼。
此刻因为头痛,微微眯成了一条缝,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风沙中轻轻颤动。
她靠在虎皮垫子上。
虽然只是轻微地皱了皱眉。
但这一幕落在那些把村长视为天神、甚至比自己亲闺女还要宝贝的晏家村村民眼里。
那无异于有人在用刀子,在一刀一刀地剜他们的心头肉!
“砰!”
一声极其沉闷、像是重物砸在铁板上的爆响。
在摇晃的拖拉机车斗里,骤然炸开。
一直盘腿坐在软轿旁边、怀里抱着一根青色竹竿、仿佛老僧入定般打瞌睡的村口算命瞎子。
瞎老李豁然起身!
老头子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脚底踩着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
他虽然双眼紧闭,眼窝深陷。
但在他站起的那一瞬间。
一股犹如实质般的凌厉气场,从他那干瘦、佝偻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瞎老李那紧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虽然看不到眼球,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那两道隐藏在眼皮底下的目光。
此刻正闪烁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胆战心惊的冷酷寒光。
“咋了李大爷?”
吴邪正满头大汗地拿着罗盘,试图在风沙和扭曲的磁场中寻找生路。
看到瞎老李这副仿佛要杀人的架势。
吓得手一哆嗦,罗盘差点掉出车外。
“李大爷,这风声里夹杂着次声波攻击,能破坏人的中枢神经。”
吴邪大声地冲着瞎老李吼道,试图盖过那凄厉的鬼哭狼嚎。
“千万别用心去听!尽量把耳朵捂上!”
吴邪这是好心提醒。
毕竟,瞎老李是个盲人,平时主要靠听觉来感知世界。
在这种充满了声波攻击的魔鬼城里,盲人的听觉敏锐度越高,受到的伤害反而可能越大。
然而瞎老李根本没有理会吴邪的警告。
他那张布满风霜和老人斑的脸上。
没有半分对大自然天险的敬畏。
也没有对这致命次声波的恐惧。
有的只有一种仿佛是村里某个不讲理的恶霸,大中午在邻居家门口敲锣打鼓、扰人清梦时。
老头子被人吵醒后,那种极度不耐烦、暴跳如雷的起床气!
“放屁!”
瞎老李突然扯着那沙哑、破锣般的大嗓门。
冲着周围那昏黄、风沙肆虐、犹如群魔乱舞的怪石林破口大骂!
那声音之大竟然在这一瞬间,硬生生地盖过了那凄厉的鬼哭狼嚎声。
“什么狗屁次声波!什么死门陷阱!”
瞎老李手里的青竹竿在车斗里重重地一顿。
“咚”的一声,震得整辆拖拉机都跟着晃了一下。
“大白天的,哪来的孤魂野鬼在这儿给老子嚎丧?!”
老头子指着周围的空气,口水四溅。
“哭什么哭!号丧呢!”
“懂不懂点规矩?!”
“没看见俺们村长身子骨弱,正躺在轿子里睡午觉吗?!”
“大中午的,搞出这么大动静。”
瞎老李气得浑身发抖,活像个在村委会骂街的老村长。
“把俺们村长给吵得头疼咳嗽。”
“你们这帮没爹妈教的畜生石头,还有没有点公德心了?!”
静。
死一般的静。
除了依然在呼啸的狂风和诡异的风声。
车斗里吴邪、胖子、阿宁,还有那些正在精神崩溃边缘挣扎的雇佣兵。
所有人全都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双手叉腰、正在对着空气、对着大自然鬼斧神工形成的魔鬼城。
进行着一顿饱含了“乡村邻里道德绑架”式破口大骂的瞎老李。
脑子再次彻底短路了。
大哥!大爷!祖宗!你骂的是谁啊?!
这是风啊!是大自然啊!是汪藏海利用地形留下的绝世千古杀阵啊!
你用“大中午嚎丧”、“没有公德心”、“吵人睡午觉”这种借口。
去硬刚大自然的天地伟力?!
去骂一堆在风化作用下形成的石头?!
你当这是你们村口那帮半夜偷鸡摸狗的小混混吗?!
这种把顶级悬疑恐怖氛围,瞬间拉入乡村喜剧骂街频道的极端反差感。
让吴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甚至有些同情那些形成风声的石头。
这特么也太侮辱人了。
不对,是太侮辱石头了!
“天真……我感觉我的精神病,快要被这大爷给治好了。”
胖子捂着脸,在风沙中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晏家村的人,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然而瞎老李的骂街。
显然并不是单纯的过过嘴瘾。
老头子骂完似乎觉得还不解气。
他转过头,那双看不见的眼睛。
非常准确地“看”向了前方几百米外。
那座高达近百米、形状犹如一个巨大骷髅头、表面布满了无数巨大风化孔洞的巨大黄土石柱。
那里正是整个魔鬼城回音峡谷中,风速最快、风口最大。
也是这所有令人发疯的次声波和鬼哭狼嚎声的最核心、最主要的发声源!
“哼!”
瞎老李冷哼一声,干瘪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你们这么爱叫唤。”
老头子一边说着。
一边反手,伸向了自己那件灰色长衫的腰间。
瞎老李反手抽出腰间那根磨得油光水滑的斑竹导盲杖,迈步走到了迎风坡的最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