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呆呆地站在那棵巨大的红树后面。
那副标志性的黑色圆框墨镜,因为他下巴张得太大,面部肌肉极度拉伸。
已经从他的鼻梁骨上,滑到了鼻尖处。
露出了他那双虽然有眼疾,但此刻却瞪得比牛眼还要大、充满了无尽惊恐和迷茫的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满地铺成了红色地毯的口吐白沫、身体打着死结、连抽搐力气都没有的野鸡脖子!
这可是塔木陀雨林里。
让吴三省的队伍死伤惨重、让他这个九门顶尖高手都只能落荒而逃的绝对死神啊!
现在竟然被一个穿着破花秋裤的干瘪老头。
背着一个用来给庄稼打农药的红色塑料喷雾器。
给单枪匹马,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全灭了?!
而且,看那几条还在泥坑里装死的残存小蛇的样子。
这帮怪物,在精神上。
更是遭受了比死亡还要惨烈一万倍的。
毁灭性打击和终极羞辱!
“咕咚。”
黑瞎子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感觉嗓子里干得能喷出火来。
他颤抖着手,把滑到鼻尖的墨镜重新推了上去。
然后迈着像是踩在棉花上的虚浮步伐。
一步三摇地,走到了正在一旁空地上,用随身带的井水清洗喷雾器喷头的孙郎中面前。
“孙……孙神医……”
黑瞎子平生第一次,说话结巴得像个刚学语的孩童。
他那张平时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
此刻堆满了最真诚、最五体投地、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敬畏。
“您老刚才喷的……到底是啥神仙药水啊?”
黑瞎子指着那满地的白沫,声音都在发颤。
“是美国最新研发的神经毒气弹?”
“还是你们晏家村,从哪个上古遗迹里挖出来的绝世生化武器?”
“这威力,简直逆天了啊!”
听到黑瞎子的发问。
吴邪、胖子,还有解雨臣和阿宁等人,也全都竖起了耳朵,好奇地凑了过来。
在他们看来。
能瞬间秒杀数十万条远古毒蛇的药水。
其配方之复杂、原材料之珍贵。
绝对不亚于汪藏海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药。
甚至,其价值足以在黑市上卖出天价,引发各国王牌特工的疯狂抢夺。
然而面对众人那犹如朝圣般的狂热目光。
孙郎中只是非常淡定、非常随意地用搭在肩膀上的一条破毛巾,擦了擦喷头上的绿色污渍。
“啥生化武器,瞎子你小说看多了吧。”
孙郎中翻了个白眼,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老中医对西医科技的不屑。
“这玩意儿,就是俺老汉在村委杂物房里,随手配的‘除虫散’。”
孙郎中将喷雾器放在地上,拍了拍那个红色的塑料大桶。
“配方简单得很。”
“就是两箱在库房里放了快三年、眼瞅着就要过期的‘晏家村牌强效敌敌畏’。”
“掺了半斤俺在后山现磨的雄黄粉。”
“哦,对了。”
老头子似乎想起了什么,砸吧了一下嘴。
“为了增加这药水的挥发性和杀伤力,俺还在里面,加了两大瓶村里供销社卖的一块五一瓶的。”
“风油精。”
孙郎中捋着山羊胡,满脸的理所当然。
“这叫中西结合,土洋并进。”
“专杀各种不服和顽固性害虫。”
“别说是长了鸡冠子的长虫。”
老头子得意洋洋地指着那些倒地不起的蛇群。
“就算是长了翅膀的王八,闻了俺这加了风油精的敌敌畏,也得乖乖躺下唱征服!”
静。
死一般的静。
热带雨林里,除了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微弱虫鸣。
再也没有了其他声音。
九门精英们,包括黑瞎子在内。
所有人的大脑。
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了。
过期的敌敌畏。
半斤雄黄粉。
加上两瓶一块五毛钱的风油精?!
这就是秒杀塔木陀十万剧毒蛇军。
让九门三代人闻风丧胆的死亡禁区,变成一地白沫的。
绝世神药的配方?!
这特么连成本都不超过五十块钱啊!
吴邪感觉自己的三观,被孙郎中用一瓶风油精,给狠狠地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百遍。
他想哭,又想笑。
这种极致的反差和荒诞感,让他几近崩溃。
“这……这就是大道至简吗?”
吴邪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而此时。
站在一旁的解雨臣。
这位九门解家的少当家,掌管着数百亿商业帝国的商业奇才。
他的反应,却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短暂的错愕和震惊之后。
解雨臣的那双桃花眼里。
瞬间爆发出了犹如探照灯般璀璨的、商人的狂热光芒!
这可是能秒杀远古毒虫的神药啊!
如果能拿到这个配方,稍微包装一下。
不管是用于解家在深山老林的地下盘口探险。
还是卖给那些军火商或者探险俱乐部。
这利润简直不可估量!
“孙神医!”
解雨臣毫不犹豫。
他动作极其潇洒、利落地。
从那件沾满了灰尘的粉色衬衫口袋里。
掏出了一本烫金的瑞士银行支票簿。
“唰唰唰!”
解雨臣拔出金笔,在支票上飞速地写下一串天文数字,然后“啪”地一声撕下来。
双手,非常恭敬地递到了孙郎中的面前。
“孙神医!”
解雨臣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张支票,数字您随便填!”
“我解家,愿意出任何代价,买断您这个‘敌敌畏加风油精’的独家绝世配方!”
“以后解家所有盘口的驱虫安保工作,全靠您的神药了!”
高大上的九门当家人。
手持无限制支票。
对着一个农村老头,卑躬屈膝地。
抢购农药和风油精的混合配方。
这画面,荒诞到了极点,反差感直接拉满。
胖子和黑瞎子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哈喇子流了一地。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空白支票。
孙郎中却只是非常随意地瞥了一眼。
然后老头子毫不犹豫地摆了摆那只刚摸过死蛇的干枯老手。
“去去去,一边玩去。”
孙郎中满脸的不耐烦,直接把解雨臣的手给推开了。
“啥买断不买断的。”
“俺们这乡下土方子,就是为了给村里菜地除草杀虫配的。”
“卖啥卖。”
老头子把喷雾器重新背在背上,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固执。
“这配方俺还得留着。”
“等回村了,村长让俺在后山种点玫瑰花,俺还得拿它去杀蚜虫呢。”
“给你们了,俺村里的花要是长虫了咋办?”
留着给村长种的玫瑰花。
杀蚜虫。
用秒杀十万远古毒蛇的神药去杀蚜虫!
解雨臣拿着支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在风中凌乱。
这晏家村的人,对于财富和力量的认知。
真的是完全没有办法沟通啊!
就在解雨臣备受打击,九门众人哭笑不得的时候。
远处在那些被农药毒雾笼罩、深不见底的黑色烂泥潭深处。
远处泥潭深处传来微弱的人类呼救声,夹杂着求饶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