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
林愁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抬手比了个手枪的手势,指尖在空中虚虚比了个枪的轮廓。
男人头都没抬,侧脸线条冷硬,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小孩家家的别瞎闹,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黑市做枪械生意,最是谨慎,生人、小孩、面生的,一概不接。谁知道是不是派出所的探子?
林愁没走,又往前凑了凑,手指再比,这次比了个长枪的样子,语气很稳:“长短都要,诚心买。”
男人终于转过头,借着棚子边马灯的光,扫了他两眼。从上看到下,从身高看到身形,最后落在他裹着黑布的脸上,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我当是谁呢,林家小兄弟。你裹得再严实,就你这一米三的个头、没变声的嗓子,还有这出手只囤米面的习惯,这片混的,谁认不出来?”
被认出来了。
林愁也不装了,抬手扯了扯脸上的黑布,露出半张清俊的脸,眼神平静:“既然认出来了,那就明人不说暗话。有货没?”
“货肯定有。”男人把烟拿下来,夹在指尖,吐了口浊气,“但我得劝你一句,小兄弟。前两天挨顿闷棍,吃点亏就算了,犯不着碰这掉脑袋的东西。你有烈属身份,真揣着枪闹出人命,谁都兜不住。”
他在黑市混了多年,见多了一时冲动买枪、最后把自己搭进去的人。尤其林愁才十二岁,年纪小,性子又烈,真拿着枪一时冲动,毁的是自己。
“兜不兜得住,是我的事。”林愁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波澜,“你就说卖不卖吧。”
他心里有数,枪是用来防身的,不是用来惹事的。真要是主动开枪杀人,烈属身份也保不住他。可防人之心不可无,总不能次次等着挨闷棍。
男人盯了他几秒,见这小孩眼神稳得不像话,完全不像十二岁的孩子,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邪性”。终究是生意人,没道理跟钱过不去。他侧身从身后的木箱里摸出一把乌黑的手枪,“啪”地轻轻放在黑布上,声音压得更低。
“德国毛瑟c96,咱这边叫盒子炮、驳壳枪,快慢机款。”男人指尖敲了敲枪身,烤蓝的金属壳在昏暗里泛着冷光,“单发连发随便切。用的是7.63毫米手枪弹,标配十发弹仓,还有加长款二十发弹夹。”
他说着,拿起枪,手指熟练地拨动枪身侧面的快慢机:“往上拨是单发,往下拨是连发。好处是皮实耐造,子弹我这儿存量足,几千发都有,威力也够,挨一枪非死即残。坏处就是后坐力大,你这小身板,连发估计能震得你手腕脱臼。吓唬人够用,准头就别指望了。”
说着,他又扔过来两个空弹夹,一个短款一个长款,沉甸甸的:“短的十发,长的二十发,都是原厂的。”
林愁捡起来掂了掂,金属质感冰凉,分量很足。他前世在大学军训摸过半自动步枪,盒子炮还是头一次见,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心里却莫名踏实。
“长枪呢?”他把弹夹放下,继续问。
男人又从木箱里拿出两把长枪,枪身修长,木质枪托磨得发亮,金属部件泛着冷光。
“这把m1加兰德,美国货,半自动,八发漏夹装弹,射速快,近战猛。”他拍了拍其中一把,又拿起另一把,“这把毛瑟98K,栓动,射程远、精度高,威力大。都符合你要的‘威力大、射程远’。”
他又从箱子里摸出两把刺刀,寒光闪闪:“标配刺刀,能装枪口上,近身也能用。还有保养油、通条,都配齐。”
林愁眼睛都亮了。
盒子炮、98K、加兰德,都是影视剧里的老熟人了。有这些家伙事儿,以后别说小毛贼,就算院里那群人敢组团来硬的,他也能直接给打回去。空间里还有十亩空地,以后练枪都不用找地方,关起门来随便打,声音还传不出去。
“怎么卖?”他压着心里的兴奋,沉声问。
“盒子炮,别人拿八十,你拿一百五。”男人坦诚得很,没藏着掖着,“不是坑你,卖给你风险大。你这岁数、这身份,真查出来我得掉脑袋。但给你的都是九成新的好货,配件给你配齐:两把加长弹夹、两个普通弹夹、两个木质枪托,再送三百发子弹。别人只送一百发。”
林愁点点头。他也知道,卖给未成年人枪械,风险确实高,贵点正常。真要是八十块的便宜货,说不定是膛线都磨平的报废枪,中看不中用。
“步枪呢?”
“加兰德和98K都二百块一把。送刺刀、保养油、通条,再送一百发子弹。子弹单买的话,十块钱一百发。”
“瞄准镜有吗?”林愁追问了一句。有瞄准镜的话,远距离精度能高不少,放在院墙上当防御武器正好。
男人瞬间瞪了眼,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骂道:“我操,小兄弟你要干啥?打家劫舍啊?还瞄准镜!加了镜能打八百米,我卖给你,明天你把邻居脑袋当西瓜崩了,我他妈找谁哭去?没有!绝对没有!”
他头摇得像拨浪鼓,卖枪已经是掉脑袋的生意,再加瞄准镜,那就是纯纯的凶器了。真出了人命,他第一个跑不了。
林愁也不勉强,有枪就够了,瞄准镜以后慢慢碰机会。
他盘算了一下,开口报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买几斤白菜:
“盒子炮来四把,配件按你说的配齐,每把枪配一千发子弹。步枪的话,加兰德两把,98K两把,各配三百发子弹,刺刀、保养油都要。”
这话一出口,男人手里的烟都差点掉地上,盯着林愁看了半天,像看个怪物。
四把手枪、四把步枪,几千发子弹?
这小子是要拉杆子造反啊?!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心里飞快地算起账:四把盒子炮六百,四把步枪八百,子弹……每把盒子炮送三百发,四把一千二百发,还差两千八百发手枪弹,一百四十块;步枪每把送一百,四把四百,还差八百发,八十块。加起来……一千六百二十块?
一千六百多块!
男人倒抽一口冷气。
这可是五十年代末,普通人一个月生活费三五块,一千六百块够一家子舒舒服服过二三十年!
这半大孩子,出手就是一千多?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盯着林愁鼓鼓囊囊的挎包,心里瞬间改了主意。
以前只当这小孩是有点赔偿款的孤儿,手下几个弟兄还琢磨着哪天晚上劫他一笔,捞点快钱。现在看来,劫个屁!这小子不仅有钱,还敢买这么多枪,明显是个狠角色。
十几岁的孩子最可怕,脑子一热什么都敢干,不计后果。真要是把他惹急了,半夜摸过去给手下弟兄一人来一枪,找谁说理去?
“行……行!你等着,我去后院拿货!”男人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起身就要往棚子后面走。
“不用。”林愁立刻叫住他,语气没商量,“我不去后院,你拿出来,装个结实点的包里,我直接拎走。”
他才不跟着去什么后院。黑吃黑在黑市可不是新鲜事,谁知道后院有没有埋伏?在外面交易,人多眼杂,对方反而不敢乱来。真要是动起手来,他有空间兜底,打不过还能躲进去,怕什么。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摇摇头:“行,小子警惕性还挺高。等着。”
他转身钻进旁边的破棚子,没几分钟就拎着个厚重的帆布包出来,往地上轻轻一放,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点点吧。四把盒子炮,四把长枪,弹夹、枪托、刺刀、保养油都在里面。子弹都压在底下,一共四千发手枪弹,一千二百发步枪弹,数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