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香顺着风飘,在后院打了个转,漫过整个95号四合院,连前院门口的阎埠贵都抽着鼻子直往这边瞅。
林婶子把贴好的野菜饼子从锅边掀起来,黄澄澄的饼子带着焦香,和锅里的红肠配在一起,勾得石头和丫丫直往灶台边凑,小手都快伸到锅里去了。
“别急,烫。”林婶子把红肠捞出来,放在案板上,切成薄薄的片,装在粗瓷碗里。油汪汪的肉片泛着光泽,瘦肉紧实,肥肉透亮,切的时候都往下滴油,咬一口都能流油。
俩孩子捧着野菜饼子,盯着碗里的肉,都舍不得下口,生怕一口吃完就没了。
“吃吧,看你们馋的。”林愁笑着夹了两片肉,分别放进两个孩子碗里,“吃完了还有,管够。”
石头和丫丫这才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得满嘴流油,眼睛都眯成了缝。长这么大,他们还是第一次这么痛快地吃肉。林婶子坐在旁边,看着孩子,又看看林愁,心里又暖又酸,眼圈都红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还有贾张氏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隔着门板都能听见:“哎哟,这是谁家煮肉呢,这么香啊?我老远就闻着了,可把我馋坏了。”
林婶子脸色一变,下意识就想把肉碗藏起来。这贾张氏是院里出了名的泼皮,一旦被她盯上,不蹭点好处是不会走的。
林愁眉头一皱,按住了她的手:“婶子,怕她干啥?咱们吃咱们的,她还能抢不成。”
话音刚落,门“哐当”一声就被推开了。贾张氏端着个小碗,一马当先冲在前面,易中海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看,显得有些不情愿。
瞧见屋里的场景,贾张氏眼睛一下子就钉在了那碗红肠上,喉头滚了滚,脸上立马堆起假惺惺的笑容:“哎呀,原来是林婶子家啊。我说这肉香怎么这么勾人呢。哟,这不是林愁吗?你也在这儿啊,挺巧啊。”
易中海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煮肉的是林愁。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居然吃上肉了,还一煮就是半根?
贾张氏可不管那些,几步就凑到桌边,眼睛黏在肉上挪不开,嘴里絮絮叨叨:“哎呀,真是赶上了。我们家东旭啊,昨天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正躺在床上养伤呢,大夫说得多吃肉补补,不然以后落下病根可咋整。我正愁没地方弄肉去呢,这不就闻着香味了。林婶子,林愁,你们看这……能不能匀点给我们家东旭?就一点点,给孩子补补身子。”
她说着就把手里的小碗往前递了递,碗口对着肉碗,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不仅要,还要装满。
林婶子面露难色,看向林愁,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林愁坐在凳子上没动,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慢悠悠放进嘴里,嚼了两口,才抬眼看向贾张氏,语气平淡:“贾大妈,你说这话就有意思了。你儿子受伤,凭什么来跟我们要肉?”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贾张氏脸一拉,立马换了副嘴脸,“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我们家东旭伤那么重,吃你点肉怎么了?你又不缺这点。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小气。”
“我不缺是我的。”林愁冷笑一声,筷子敲了敲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这肉,是给林婶子家孩子补身子的,不是给外人准备的。你儿子受伤,找他师傅去,找我干什么?”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易中海,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一大爷不是在这儿吗?您老人家手眼通天,二十个红皮鸡蛋都能淘换来,还弄不来这点肉?还用得着带着徒弟他妈上门讨?”
易中海老脸一红,有些挂不住。他本来就不想来,被贾张氏硬拉过来,现在被林愁夹枪带棒一顿说,更觉得难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愁,话不能这么说。”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拿出了平日当一大爷的腔调,摆出长辈的架子,“东旭确实伤得重,大家都是一个院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能帮就帮一把。你这肉不少,分一点也没什么。就当是……就当是我欠你个人情,以后院里有什么事,我替你说话。”
“你的人情?”林愁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易大爷,你的人情值几斤几两?当初我们兄妹俩快饿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讲邻里情分?我被人堵在医院,你们合起伙来逼我签字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出来说句公道话?现在想起邻里情了?晚了点吧。”
一句话怼得易中海哑口无言,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当初林愁家落难,他不仅没帮,还跟着阎埠贵他们一起落井下石,想占林家的房子。后来林愁发狠打了人,他更是带头要把林愁送进去,好吞了林家的房产。这些事院里谁不知道?他现在拿人情说事,简直是自打耳光。
贾张氏见易中海镇不住场子,立马撒起泼来,把小碗往桌上一放,叉着腰就开始嚷嚷:“林愁!你怎么跟一大爷说话呢!没大没小的!不就是点肉吗,你至于这么抠门?我告诉你,今天这肉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我们家东旭要是补不好身子,我跟你没完!我天天堵你家门口骂去!”
“跟我没完?”林愁放下筷子,慢悠悠站起身来。他个子高,肩宽背厚,往那儿一站,压迫感十足,眼神冷得像冰,“你跟我没完一个试试?贾东旭是我打的吗?他自己在外头惹事被人揍了,关我屁事?想占便宜找别人去,别在我这儿找不痛快。”
“你!”贾张氏被他眼神一瞪,吓得后退了半步,心里有点发怵。可肉香就在眼前,她又舍不得走,索性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要号,“哎呀,欺负人啦!年轻人欺负老太太啦!没天理啦!吃点肉都要被骂,这日子没法过了!”
“你喊,使劲喊。”林愁抱着胳膊,冷冷看着她,“你喊破喉咙也没用。龙老太太不是能耐大吗?你把她叫来评评理。我倒要问问,谁家儿子受伤,跑别人家抢肉吃?说出去丢不丢人?看以后院里谁还敢跟你们家打交道。”
贾张氏哭声一滞,立马就收了声。
她知道龙老太太也未必愿意招惹林愁。上次林愁大闹四合院,连傻柱都栽了,最后还是龙老太太出面才摆平,可也没把林愁怎么样,反倒赔了林家不少钱。真闹大了,丢人的是她自己,以后更没人愿意搭理贾家了。
易中海也觉得脸上无光,实在看不下去了,赶紧弯腰去拉贾张氏:“行了老嫂子,别闹了,回去吧!不嫌丢人啊!”
“回去?回去吃什么?”贾张氏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眼珠子一转,又盯上了桌上放着的三节完整的红肠,语气软了几分,“那肠!那肠给我们两根也行!就当是借的,以后还你。”
“你做梦。”林愁干脆利落,一个字都懒得跟她多说,“一根也没有。愿意闹你就接着闹,我看你能坐多久。石头,丫丫,接着吃,别理她,就当没看见。”
石头和丫丫本来有点怕,听见林愁的话,又低下头啃起了饼子,只是偷偷拿眼睛瞟贾张氏,嘴里的肉吃得更香了。
贾张氏坐地上哭也不是,走也不是,尴尬得不行。她本以为林愁年纪小,易中海又出面,肯定能要到肉,没想到这小子油盐不进,半点面子都不给,比阎埠贵还抠。
易中海实在忍不了了,硬把贾张氏从地上拽了起来,力气大得很:“走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哎你拉我干啥!肉还没要到呢!”贾张氏挣扎着,还想往桌边凑。
“要什么要!你能要点脸吗?”易中海气不打一处来,拽着她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
俩人拉拉扯扯出了门,贾张氏还一路骂骂咧咧,说林愁不识抬举,说易中海窝囊废,连点肉都要不回来,枉费她平时那么尊重他。
易中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脑袋都快炸了。他这辈子没这么丢过人。
屋里终于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