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前院贾家，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
易中海拎着棒子面和鸡蛋进了门，贾张氏正坐在炕沿上骂骂咧咧，嘴里数落着秦淮茹没用，连个男人都照顾不好。看见易中海进来，她立马收了话头，眼神却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布袋子，跟见了肉的狼似的。
“老嫂子，东旭咋样了？”易中海把袋子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我托人弄了点棒子面，还有二十个红皮鸡蛋，给东旭补补身子。大夫说伤筋动骨得养，营养得跟上。”
贾张氏一把夺过袋子，力气大得很，差点把易中海带个趔趄。她打开袋子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嘴撇得能挂油瓶：“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呢，就二十个鸡蛋？东旭可是你徒弟，伤得那么重，断了三根肋骨，就吃这点鸡蛋？连点肉星子都没有，你也好意思拿过来？”
易中海的脸“唰”地就沉了：“老嫂子，你这话就不对了。现在这年月，鸡蛋多难弄你不知道？五分钱一个，我托了三层关系才买到这二十个。再说这不还有二十多斤棒子面吗？也不全是鸡蛋。”
“棒子面值几个钱？”贾张氏把袋子往炕上一摔，发出沉闷的声响，“谁稀罕棒子面？我们家东旭伤筋动骨的，得吃肉！你当师傅的，就拿点破鸡蛋来糊弄人？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盼着东旭好不了是不是！”
“妈，您少说两句。”秦淮茹从里屋走出来，眼睛红红的，刚哭过的样子。她拉了拉贾张氏的胳膊，又转向易中海，语气带着歉意：“一大爷，您别往心里去，我妈就是心疼东旭，说话没个谱。谢谢您还特意跑一趟，这么多东西，已经够好了，真的。”
“还是淮茹懂事。”易中海脸色缓了缓，叹了口气，“我知道东旭遭罪，这不正四处想办法吗。钱的事你们也别太担心，我再跟厂里说说，看能不能申请点补助。”
贾张氏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拎着袋子就进了厨房。秦淮茹赶紧跟进去帮忙，刚掀门帘，就听见贾张氏压低声音骂：“骚狐狸，就你会装好人！男人都被打成那样了，还在外人面前发骚，我看你就是盼着东旭死，好改嫁找下家！”
秦淮茹身子一僵，咬住嘴唇没吭声。她早就习惯了婆婆的辱骂，反驳只会招来更难听的，不如忍着。
易中海在外屋坐着，逗了逗旁边玩的棒梗。棒梗是贾东旭的儿子，今年七岁，跟他奶奶一个性子，眼尖得很，盯着易中海的口袋看，想摸点吃的。易中海掏了半天，掏出块水果糖，还是上次同事给的，他一直没舍得吃。
棒梗一把抢过去，剥了糖纸就塞进嘴里，连句谢谢都没说。
易中海心里叹了口气。他当初认贾东旭当徒弟，本想着老了有个依靠，将来棒梗再接他的班，也算有个后人。现在看来，这贾家就是个无底洞。贾东旭没本事，贾张氏贪得无厌，秦淮茹倒是贤惠，可一个女人家顶不了什么用。要不是看着棒梗机灵，他真不想管这烂摊子。
没一会儿，贾张氏端着个大碗从厨房出来了，碗沿油光发亮，还冒着热气。但要是仔细看，就能看到贾张氏的嘴沿子都还有油呢。
易中海抬头一看，眉头当时就皱起来了。
大碗里飘着十个荷包蛋，黄澄澄的，卧在清汤里，可数量不对啊。二十个鸡蛋，怎么就煮了十个！咋的，这是准备给一次全报销了？
“老嫂子，你这煮了多少鸡蛋？”易中海忍不住问。
“都在这儿了啊。”贾张氏把碗往桌上一墩，理所当然地说，“不就十个吗，还有10个我也给做了。够东旭吃两顿了。”
“都在这儿？二十个鸡蛋，就煮出十个？啥家庭呢？一次20个鸡蛋，你日子不过了？”易中海声音都冷了几分，“剩下的呢？”
“啊，锅里还有炒鸡蛋呢。”贾张氏含糊其辞，冲厨房喊，“淮茹，把锅里的炒鸡蛋端出来，给你一大爷尝尝。”
秦淮茹应了一声，磨磨蹭蹭端了碗出来，头都不敢抬。易中海伸头一看，鼻子都气歪了——碗里哪有什么鸡蛋，全是大葱，零星飘着点鸡蛋碎，都快找不着了，整个就是一碗大葱炒大葱。
“这就是你说的炒鸡蛋？”易中海指着碗，气得手都抖了，“二十个红皮鸡蛋，十个煮了，剩下十个就炒了这么一碗大葱？剩下的鸡蛋呢？你别告诉我都炒进去了！”
“什么叫剩下的？都炒了啊！”贾张氏脸不红心不跳，叉着腰就开始嚷嚷，“炒鸡蛋不得放葱吗？多放葱香。再说了，东旭受伤，我当妈的就不能补补？我昨天哭了一天，伤心伤肺的，吃几个鸡蛋怎么了？天经地义的事！”
“你！”易中海指着她，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我那是给东旭补身子的！你倒好，自己偷偷藏起来吃了？你还有没有点当妈的样子！”
“我怎么没样子了？”贾张氏撒起泼来，嗓门一下子高了八度，“易中海，你送出去的东西还管怎么吃？舍不得你就拿回去啊！假惺惺的，装什么大善人。我看你就是来看笑话的！”
秦淮茹在旁边急得直掉眼泪，劝完这个劝那个，谁也不听。
易中海只觉得一股火直冲头顶。他活了大半辈子，拿道德大棒压了一辈子人，今天居然被贾张氏这个老虔婆给耍了。二十个鸡蛋，她自己私吞了大半，还倒打一耙。
他刚要发作，就听见贾张氏又尖着嗓子喊：“我说易师傅，你还在这儿干啥？我们家要吃饭了，你留在这儿算怎么回事？没这规矩吧？”
这是直接赶人了。
易中海气得肺都要炸了，指着贾张氏半天说不出话。他好心好意送东西来，连口饭都混不上，还要被赶出去？传出去他这个一大爷还有脸做人吗？
他一甩袖子，转身就往外走。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跟这老虔婆吵起来，失了身份。
刚走到院里，一股浓郁的肉香突然飘了过来，混着八角、桂皮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易中海脚步一顿。
贾张氏也紧跟着出来了，鼻子猛地抽了两下，跟狗似的四处嗅，眼睛一下子亮了，馋得直咽口水：“肉！这是煮肉的味儿！还放了大料！”
她使劲吸了几口，很快就锁定了方向——后院。
“嘿，这是谁家煮肉呢？这么香，不怕招来贼啊。”贾张氏咂咂嘴，馋得不行，突然推了易中海一把，“东旭他师傅，你去看看是谁家。我们家东旭伤那么重，正需要吃肉补身子。你去跟人家说说，要一点过来给东旭吃。你是一大爷，面子大。”
易中海本来就气，听见这话更觉得离谱：“我去要？我凭什么去要？人家凭什么给？这年月谁的肉不是金贵东西。”
“你是一大爷啊！”贾张氏理直气壮，“你说话管用。再说了，邻里邻居的，东旭受伤了，他们接济点怎么了？你快去，晚了人家都吃完了，汤都没剩的！”
她说着就往屋里跑，没一会儿拿了个小碗出来——就是她平时到处借肉的那个碗，比普通碗小一圈，碗沿还缺了个口，瓷都掉了。
易中海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那肉香确实勾人。更重要的是，他也好奇，这年月谁家里能这么阔气，大中午的煮肉？还放那么多大料。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脚往后院走去。
贾张氏端着小碗，屁颠屁颠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