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婶子被石头扶着站起来,头发散了一绺,手背上蹭着血,眼睛里含着泪,却死死盯着易中海:“易中海!你就为了中午那点事,故意针对我!你公报私仇!”
“公报私仇?”易中海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大伙听听,她自己违反院规,私藏肉食,还说我公报私仇?我看你是想搅得全院不安生!”
“行了。”
一直闭着眼捻佛珠的聋老太太,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高,哑哑的,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院里瞬间就静了。所有人都看向老太太,连易中海都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老太太慢慢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扫过林婶子,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疼。
“院里的规矩,不能破。”她慢悠悠地说,每一个字都沉得很,“咱们95号院,向来邻里互助,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你男人没了,院里没少帮你。分你粮票,给你找活,哪点对不起你?现在有口吃的了,就想着自己吃独食,忘了大伙了?”
“我没有……”林婶子刚想辩解,被老太太一眼瞪回去。
“有没有,肉都在这摆着呢。”老太太声音冷了几分,“自私自利,破坏团结,害得全院跟着你担风险,先进称号要是没了,你担得起吗?这种不懂规矩的人,咱们院里留不得。”
“别!老太太!”林婶子脸一下子白了,“我错了……我再也不了……肉我拿出来分,您别赶我走……我带着俩孩子,没地方去啊……”
她是真怕了。
这院子是公房,真要是院里联名赶人,街道办真能把她清出去。她一个寡妇,带着俩孩子,去哪啊?
“知道错了?”老太太捻着佛珠,顿了顿,“念你初犯,又是个妇道人家,这次就不赶你了。但罚不能免——肉没收,分给院里困难户;这个月的院子,你扫,每天早晚各一遍,倒垃圾掏厕所,都归你。算是给你个教训。”
“凭啥让我妈扫院子!”石头梗着脖子喊,“是你们抢我们的肉!你们是强盗!”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贾张氏立刻窜过去,伸手就推了石头一把,“你妈自私,还有理了?小小年纪就这么横,长大还得了?没家教!”
“你才没家教!”石头红着眼就要冲上去,被林婶子一把拉住。
贾张氏还不依不饶,趁乱凑到林婶子身边,伸出枯瘦的爪子,照着她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嘴里小声骂:“狐狸精!让你藏肉!让你勾引男人!我掐死你个骚货!”
她手劲大,指甲又长,一下就掐出几道紫印子。
林婶子疼得“嘶”了一声,刚想还手,旁边立刻冲上来两个老婆子——都是前院的,昨天易中海一人给了半斤粮票,专门请来搭手的。
“干啥呢干啥呢!还敢还手?”
“老太太都发话了,你还不服?”
俩老婆子一左一右,架住林婶子的胳膊,摁着她往下压。手上的劲可不小,指甲都快掐进肉里,把林婶子按得弯下腰,脸都快贴到地上了。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林婶子挣扎着,头发散得满脸都是,声音都变调了。
“还敢闹?”贾张氏上前,照着她后背就推了一把。
林婶子本来就被摁着,重心不稳,“噗通”一声趴在地上,膝盖磕在砖地上,疼得倒抽冷气。
石头和丫丫哭着扑过来,被老婆子们拦住,不让靠前。俩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听着人心里发紧。
可全院的人,就那么坐着看着,没一个站出来说话。
有的低着头抠指甲,有的转过脸假装没看见,还有的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林愁平时那么横,他护着的人,还不是照样被收拾?
易中海坐在上面,端着茶缸子喝了口茶,眼皮都没抬。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杀一儆百。收拾了林婶子,看以后谁还敢跟林愁走得近,看以后谁还敢不听他的话。
阎埠贵偷偷把桌上剩下的一小段肉头揣进怀里,脸上不动声色。
刘海中背着手,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心里却在盘算:回头林愁知道了,会不会闹?闹起来也不怕,有老太太坐镇呢。
闹了小半个时辰,肉都分完了。
贾张氏抢得最多,拎着小半串红肠,还有那块肉片,得意洋洋的,跟打了胜仗似的。俩老婆子也各分了一小块,揣在兜里,心满意足。
剩下的,易中海说分给困难户,其实大半都让他拎去了——说是给贾东旭补身子,实则大半进了自己家厨房。
“行了,都散了吧。”易中海挥挥手,“都记住,以后院里不许搞特殊,不许吃独食。真有好东西,大伙分着来。谁要是再私自藏东西,就跟林大妹子一样,罚扫院子!再犯,就赶出院子!”
众人纷纷起身,拍拍屁股就走了,没人再看地上的林婶子一眼。
很快,院里的人就走空了。油灯被吹灭一盏,剩下一盏,晃悠悠的,照着林婶子孤零零坐在地上,俩孩子趴在她怀里哭。
地上一片狼藉,砖头碎渣混着菜叶,还有被扯掉的布扣子。
林婶子抱着孩子,坐了好久,才慢慢站起来。
膝盖青了,胳膊上满是掐痕,火辣辣地疼。可疼的不是身上,是心里。
她慢慢走回屋,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面缸都被碰倒了,玉米面撒了半地。案板上空空如也,一点肉星都没剩下。
“妈……”石头抹着眼泪,“他们坏……他们抢我们的肉……”
“别哭,孩子。”林婶子摸着儿子的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孩子头发上。
她不敢去找林愁。
林愁已经帮她够多了,不能再连累他了。再说了,林愁再横,也斗不过全院的人啊,还有老太太坐镇。
她也不敢去街道办告状。
真闹大了,万一真被赶出去,俩孩子怎么办?
只能忍着。
忍到哪天算哪天。
林婶子走到窗边,望向96号院的方向。
东跨院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从窗纸透出来,暖暖的。
林愁应该还不知道这事吧。
她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回去。
不能告诉他。
告诉他,也是给他添乱。
可她心里那股恨,却像种子似的,在心里扎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