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秦的声音不算小,周围几个站得近的邻居,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像捅了马蜂窝。
原本蹲在边上哭丧的贾张氏,“噌”地就蹦了起来,指着小秦的鼻子尖声道:“你怎么说话呢!你是警察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活该?我们老百姓丢了钱,你不帮忙抓贼,还说风凉话?我要告你!告你不作为!”
“你告去。”小秦抱胳膊站着,一脸不屑,“昨晚你们欺负人家寡妇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不作为?聚众欺压、私闯民宅、抢人财物,哪一样不犯法?真要算,先把你们的事算算!”
“你……你血口喷人!”贾张氏脸涨得通红,转头就看向易中海,“一大爷!你听听!警察都欺负我们!你倒是说句话啊!”
易中海脸上也挂不住。
他本以为昨晚的事做得隐蔽,全院人都心知肚明不会往外说,谁知道连警察都知道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摆出一大爷的架子,看着老周,语气带着几分施压:“周警官,这位小同志说话可得负责任啊。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居民,怎么就成地痞流氓了?丢了这么多钱,你们不抓紧查案子,反倒污蔑我们,这是什么道理?”
“再说了,我们也是团结邻里嘛,院儿里有好东西,我们可都是先紧着院儿里老人和小孩儿来,那红肠加一起都三四斤了,我们也是为了他们好嘛。长时间没吃肉的人就不多了,容易窜稀呀,拿出来,这次他们有了,他们拿出来,谁也不是欠着口肉,但是我们有大家吃点新鲜的,免得放坏了。”
“就是!凭什么污蔑人!”
“警察还讲不讲理了!”
几个损失大的住户也跟着嚷嚷,仗着人多,气势汹汹。
老周心里烦得要命。
他当然知道昨晚的事。这片儿大大小小的事,哪件能瞒得过他?之前龙老太太托人打过招呼,院里的事尽量压着点,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被小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捅出来,再装糊涂就说不过去了。
“都吵什么!”老周把本子一合,声音沉了下来,“丢钱的事我们查,昨晚的事,我们也会核实。真要是有违法的,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一码归一码!”
这话一出,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盗窃案查不查得到还两说,先把昨晚欺压林婶的事扯出来,他这个一大爷首当其冲,吃不了兜着走。
贾张氏也瞬间蔫了,嘟嘟囔囔的,不敢再嚷嚷。
真要追究昨晚的事,她第一个跑不了——动手掐人的是她,挑事的也是她。真闹到派出所,她说不定还得蹲拘留。
小秦嗤笑一声,也没再怼。
老周转身走到胡同口,找了个街道口专门设立的电话,一毛钱一分钟的那种,把电话打到了分局,汇报情况。
“喂,分局吗?我是新街口片儿的老周。对,95号四合院失窃案……情况有点复杂,现场破坏严重,没有提取到有效痕迹,涉案金额……说法不一,暂时统计不出来。另外,院内近期有邻里纠纷,情况比较特殊……”
“对,请求派技术队过来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痕迹。不然这边压不住。”
挂了对讲机,老周走回来,扫了一眼院里的众人,语气不咸不淡:“跟大伙说一下,局里会派技术人员过来勘查。但我也把话撂这儿——昨晚院里发生的事,别以为没人知道。真要彻查,谁都别想好过。盗窃案我们查,你们自己的破事,也最好自己掂量掂量。”
一句话,说得所有人心里发虚。
易中海嘴角的肌肉抽了抽,没敢接话。
阎埠贵躺在屋里,听见外面的话,连哼哼都不敢哼哼了。
贾张氏左看右看,见没人出头,也悻悻地闭了嘴。
所有人都跟明镜似的——真把昨晚的事闹大了,盗窃的钱不一定追得回来,自己先得栽进去。
院门口的林愁,靠着墙根站着,手里转着个剩下的花生壳,看着院里的闹剧,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这群人,也就这点出息了。
抱团欺负人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凶,真遇上事了,一个个缩得比乌龟还快。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偷点钱而已,就受不了了?
他们施加在林婶子身上的屈辱,施加在他们兄妹身上的算计,可比这点钱恶毒多了。
这只是利息。
好戏,还在后头呢。
没过多久,分局技术队的人来了,拎着箱子,带着粉、刷子、放大镜,叮叮当当的,又在院里勘查了一个多钟头。
最终还是摇着头出来。
“周哥,不行。现场破坏太严重了,脚印太杂,根本提取不到有效足迹。门窗也没有撬动痕迹,作案手法太干净了,不像是普通溜门贼。”技术队的小吴摘下手套,摇着头,“而且太精准了,每家藏钱的地方都被摸得门儿清,更像是熟人作案。”
“熟人?”易中海立刻接话,“会不会是……林愁?那小子天天神出鬼没的,而且他跟我们院里有过节!”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院门口的林愁。
林愁挑了挑眉,没说话。
小秦先皱起了眉:“说话讲证据。人家一个半大孩子,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偷遍全院?再说了,人家住隔壁96号院,跟你们院有过节就作案?有证据吗?”
“不是他还能有谁?”贾张氏立刻附和,“他跟我们有仇!肯定是他报复我们!”
“行了。”老周打断他们,“没有证据别乱指人。林愁,你昨晚在哪?”
“在家睡觉啊。”林愁淡淡开口,“我妹可以作证。再说了,我家比他们有钱,我犯得着偷他们这点三瓜两枣?”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精准戳中了众人的痛处。
可不是嘛,人家林愁有抚恤金,有工作,还能打猎吃肉,日子过得比院里大部分人都滋润,犯得着半夜翻墙偷全院?
易中海也觉得自己这说法站不住脚,悻悻地闭了嘴。
可除了林愁,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么大的动机,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勘查了一上午,啥线索都没有。
技术队先走了,说回去再研究。老周留下两个民警协助登记,自己准备回局里汇报。
院里的人见警察要走,又有点慌了,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什么时候能破案,钱能不能追回来。
老周被问得烦,摆了摆手:“我们会尽力追查。你们自己也好好想想,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有没有什么线索,想到了去派出所反映。另外,昨晚的事,我劝你们自己处理好,别等我们找上门。”
说完,带着人就走。
留下院里一群人面面相觑,哭也不是,闹也不是。
秋日的太阳升得老高,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照在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上。
钱没了,案子没头绪,还被警察捏住了短处。
直到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这场失窃,损失的何止是钱。
整个95号四合院的名声、底气,还有易中海那一帮人的权势,都跟着这一夜的失窃,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