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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一次,真切认识到这个时代物资的艰难

阳历十二月的风已经带了刺骨的寒意,卷着胡同口的煤灰渣子往脸上刮,生疼。四九城的老住户们却反倒忙活起来——冬储的日子到了。囤白菜、买蜂窝煤、兑冬粮,家家户户都得赶在上大冻之前把过冬的家当备齐,不然整个冬天都得缩手缩脚,连口热乎饭都吃不痛快。

林愁之前图省事,都是托院里相熟的困难户大妈帮忙代买,每次捎回来给塞块水果糖、几根针头线脑。东西不值钱,却是个心意,大妈们也乐意跑这趟腿。但眼看离过年没俩月了,粮本、煤本、布票,各类票证都得核对清楚,他总不能一直托人代办,连自家票本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这天铺子索性歇业半天,他拢了拢身上的蓝布褂,揣好户口本、粮本、煤本,出门往街道办去。

刚出96号院,就撞见前院的张大妈挎着菜篮子往回走,篮子里装着半颗蔫白菜,叶子都冻得发挺。看见林愁,大妈立马笑着打招呼:“小林啊,这是出门啊?”

“哎张大妈。”林愁点点头,“去街道粮站那边瞅瞅,把这月的粮和煤票办了。”

“可该去了!”张大妈一拍大腿,“这两天人正多呢,都赶着想囤冬粮。你自己去也好,省得别人给你挑得不好。我跟你说啊,买粮的时候盯着点,别让他们给你拿底下的陈粮,都发乌了。还有煤,要拣整块的,碎的不好烧,烧起来尽冒烟。”

“哎,我知道了大妈。”林愁笑着应着。

“快去吧快去吧,晚了该排长队了。”

林愁顺着胡同往街道走,路上人来人往,大多挎着布袋子、扛着空篮子,都是奔粮站、煤场去的,个个脚步匆匆。这年头过冬是顶顶重要的头等大事,冬储粮、冬储煤,样样不能含糊,一家子一冬天的嚼谷、取暖,全指着这时候置办。晚去几天,要么粮没了好的,要么煤只剩碎渣,整个冬天都得憋屈。

到了街道粮站,果然排着不长不短的队,十来个人,都挎着布袋子,伸着脖子往柜台里瞅。粮站的窗口不大,粗铁栏杆焊得牢牢的,里面堆着一麻袋一麻袋的粮食,空气中飘着细细的面尘和粮食的陈味儿,呛得人鼻子发痒。

排了十来分钟,才轮到林愁。

他把粮本从栏杆缝里递进去,声音清亮:“同志,买这个月的口粮,两个人的。”

柜台后面坐着个年轻的女同志,扎着俩短辫,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扫了一眼粮本,见是个半大孩子,也没多想,随手就冲脚边的麻袋伸手——那麻袋靠在最底下,袋口都有些发乌磨毛,看着就放了不少日子。

她刚要拿瓢舀面,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女师傅,正低头算账呢,眼角余光瞥见林愁的脸,手一伸,赶紧按住了她的胳膊。

“哎,小周,等会。”

女同志愣了一下,回头看她:“王姐,咋了?”

王师傅没理她,冲林愁笑了笑,语气挺客气:“小林啊?好久没过来买粮了,往常都是院里你大妈帮你来吧?”

林愁愣了一下,认出来是住在胡同中段的王婶,男人在轧钢厂当车间班长,之前家里修自行车、焊煤炉都找过他,挺熟的。

“哎王婶,您在这儿上班啊。”林愁点点头,“之前麻烦邻居大妈帮忙,今天没事,自己过来瞅瞅。”

“嗯,自己来也好,放心。”王婶笑着,转身冲小周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去,搬那边那袋新到的标准粉,给孩子约。”

小周一脸纳闷,心里还嘀咕多大点事啊,一个小孩至于特意换袋好的?可她还是放下手里的瓢,走到另一边,搬过来一袋看着白净不少的面粉,拿铜瓢舀了起来,称好了倒进林愁递进来的布袋子里,嘴里还报数:“细粮十斤,粗粮二十斤玉米碴,俩人份,一共六十斤,你拿好啊。”

林愁拎了拎袋子,分量挺足。可低头往袋口一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说是细粮面粉,可颜色发黄发暗,里面还星星点点掺着细碎的麸皮,看着就粗糙。说是标准粉,可这成色,比他空间里磨的精粉差了十万八千里。不仅颜色差远了,凑近了闻,还带着点淡淡的陈味儿,说不上霉,可绝对算不上新鲜。

“同志,这面……”林愁刚开口,那小周立马就有点急了,“啪”地把瓢往麻袋上一放,声音拔高了点:“哎我说你这小孩,怎么回事啊?这都是国家统一供应的标准粮,按人头定量的,哪有什么好坏?大伙都吃这个,怎么就你事儿多?”

她本来就纳闷王姐干嘛特意给换袋好点的,结果这小孩还挑三拣四。要不是看王姐拦着,她才不伺候呢,一个半大孩子,事儿还不少。

林愁没说话,转头看了看旁边刚买完粮的大爷,拎着的面袋子敞着口,里面的面更黄,麸皮更多,甚至还能看见点碎麦粒。凑近了闻,那陈味儿更重,都有点发苦的意思。

合着不是针对他,是所有人都这样。

王师傅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拉了林愁一把,往边上站了站,压低声音:“小林啊,婶跟你说句实在的,今年年成不好,部分粮区的粮有点陈,不是婶们故意克扣你。供应粮都是这个标准,你这袋啊,婶特意给你换的新到的,比他们的强不少了。你别跟人说啊。”

她也是怕这孩子闹。谁不知道这孩子就是前段时间闹得街道办沸沸扬扬的“小雷王”?年纪不大,下手挺黑,王主任都栽他手里了。真要是闹起来,她们这柜台都得被掀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给换袋稍好点的,打发走就完了。

林愁一看这情况,也明白了。

合着不是人家克扣,是大环境就这样。今年收成一般,供应粮也就这品质,能吃饱就不错了,还想好到哪去?

他空间里的粮,那是用灵泉浇出来的,个个饱满,磨出来的面雪白喷香,那是特殊情况,不能拿来跟市面上的比。真要是天天拿精米白面出来吃,用不了半个月就得被人盯上,追查粮食来源。

“行,婶,我知道了,没别的意思。”林愁拎了拎袋子,“麻烦您了。”

“嗨,麻烦啥。”王婶松了口气,笑着摆摆手,“快回去吧,煤场那边这两天人也多,要去早点去。去晚了好块都被挑完了。”

林愁点点头,拎着粮袋子,又往旁边的煤场走。

煤场就在粮站隔壁,大院子里堆着一排排蜂窝煤,码得整整齐齐,黑黢黢的,空气中飘着呛人的煤烟味,吸一口都呛得人咳嗽。

买煤也要煤本,按人头定量。未成年的孩子一个月十五块蜂窝煤,成年人二十块。林愁和妹妹俩孩子,一个月三十块,够生炉子做饭的。要是想烧得旺点、全天取暖,就得自己想办法去黑市淘,价格要贵上一倍还多。

“同志,买煤。”林愁把煤本递过去。

里面的师傅核对了煤本,也不多话,“啪啪”数了三十块蜂窝煤,往他的布袋子里装。块儿有大有小,还有不少碎渣子掉在袋底,哗啦哗啦响。

林愁瞅了一眼,也没说啥。

都这样。这年头煤也紧张,能买到就不错了,哪能挑块大块小。真挑拣,后面排队的人都得有意见。

他拎了拎,三十块蜂窝煤也不轻,沉得坠手。正好门口碰见拉货的张板爷,喊了一声:“板爷,帮拉回96号院,两毛钱辛苦费。”

“哎,好嘞!”张板爷赶紧过来,帮他把粮袋、煤都搬上平板车,拉着慢慢往回走。

一路上,林愁跟在板车旁边,看着街上匆匆忙忙置办冬储的人们,扛着白菜的、拎着煤筐的、背着粮袋的,个个神色匆匆,却又带着点踏实的劲儿。

他心里有点感慨。

这就是票证时代啊。

什么都要票,什么都定量,什么都分三六九等。粮票、煤票、布票、油票、工业券,吃穿用度,样样都被小小的票本子框得死死的。质量也就那样,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没人敢挑拣。

也难怪人人都想往体制里挤,都想当工人、当干部。有单位,有票证,才能稳稳当当地活下去。像他这样的个体小老板,看着自由,可样样都得自己想办法,处处都得小心。要不是有空间,有手艺,就靠这小铺子,也就混个温饱。

回到96号院,院里几个邻居看见,赶紧过来搭把手,帮他把煤和粮搬到跨院墙角。

“小林啊,买这么多粮啊?这是准备过冬啦?”

“嗯,备着,省得天天跑。”林愁笑着,给每个人手里塞了块水果糖。

“哎呀,你这孩子,客气啥。”邻居们笑着接了糖,寒暄两句就各自忙活去了。

林愁关上院门,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墙角堆着的面袋、煤块,心里盘算着。

这些平价供应的粮,也就当个幌子,平时偶尔拿出来应个景,让街坊邻居看见,知道他是吃供应粮的,没什么特别的。真吃的话,还是得吃空间里的精米白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