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孙连城气喘吁吁地跑进了书记办公室。
他依然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弥勒佛一般的和蔼笑容。
但当他看到李达康那张铁青的脸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李书记,您找我。”孙连城恭恭敬敬地站在桌前。
“看看这个。”
李达康没有废话,直接将省政府的督办函扔到了孙连城的脚下。
孙连城弯腰捡起文件,快速地扫了一遍。
只看了一眼,他那宽阔的额头上,立刻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李……李书记,省政府这是在下死命令啊。”
孙连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一个月内复工,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做不到也得做!”
李达康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
“光明峰项目在你们光明区,你是第一责任人!”
“丁义珍跑了,留下的这个烂摊子,你必须给我顶上去!”
李达康死死地盯着孙连城,下达了不容置疑的死命令。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去找开发商谈,去找企业垫资,去搞招商引资!”
“一个月内,工地上必须有机床在转,必须有工人在干活!”
面对李达康这不讲道理的强压。
孙连城的心里,忍不住冷笑连连。
找开发商谈?去搞垫资?
现在全省的金融机构都被赵东源的“春雷”行动吓破了胆,谁敢往光明峰这个无底洞里砸钱?
这分明就是让他孙连城去送死。
但表面上,孙连城依然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李书记,您的指示我完全明白。”
孙连城弓着腰,开始了他最擅长的太极推手。
“光明峰项目是我们区的重中之重,我回去立刻召开区委扩大会议,认真传达您的精神。”
“我们一定会成立专门的复工筹备小组,日夜加班,仔细研究复工的可行性方案。”
孙连城说了一大堆,却全都是虚无缥缈的官话。
“我不要方案!我要的是钱!是动工!”
李达康怒吼道,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孙连城,你少在这里跟我打官腔!”
“我告诉你,一个月后,如果省政府的核查组看不到工地在运转。”
“在省政府免我的职之前,我先扒了你这身皮!”
孙连城被骂得连连点头。
“是是是,李书记您息怒,我一定穷尽一切手段去办。”
退出办公室的那一刻。
孙连城轻轻关上房门,脸上的惶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向电梯。
“穷尽一切手段?”
孙连城在心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孙连城最大的手段,就是什么都不干。”
他抬起头,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浩瀚无垠的宇宙和璀璨的星河。
“李达康啊李达康,你已经被赵东源逼上了绝路,还想拉着我一起陪葬?”
孙连城摇了摇头。
“地球不过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你我皆是蝼蚁。”
“这口惊天大黑锅,我孙连城可是背不动的。”
他打定了主意。
回去之后,立刻宣布光明峰项目进入深度调研阶段。
所有的复工文件,全部压在抽屉里,绝不签字。
只要拖过这一个月,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李达康顶着。
李达康独自留在办公室里。
他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知道孙连城是个什么货色。
指望这种宇宙区长去筹集上百亿的复工资金,简直是痴人说梦。
“赵东源……”
李达康咬着牙,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他终于体会到了这位常务副省长那杀人不见血的恐怖手段。
没有常委会上的争吵,没有政治上的打压。
仅仅是一张轻飘飘的督办函。
就直接切断了他所有的退路,将他逼入了一个必死的金融死局。
而此时。
在距离汉东省万里之遥的美国洛杉矶。
丁义珍的处境,比李达康还要凄惨百倍。
洛杉矶东部,圣盖博谷的一处肮脏破败的地下迪厅。
这里是当地黑帮的聚集地,空气中终日弥漫着大麻、劣质香水和呕吐物的混合气味。
丁义珍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工作服,手里拿着一把破拖把。
他正弯着腰,卖力地清理着舞池角落里的一滩污渍。
曾经在汉东省呼风唤雨、一顿饭喝掉几万块茅台的京州市副市长。
此刻,瘦得皮包骨头,头发乱如杂草。
他的手背上布满了老茧和冻疮,眼神中早已没有了往日的不可一世。
只剩下一种对生存的极度渴望和深深的恐惧。
“快点干!你这头没用的黄皮猪!”
一个满身纹身的白人壮汉走过来,狠狠地一脚踹在丁义珍的屁股上。
丁义珍被踹得一个狗吃屎,直接扑倒在脏水里。
“对不起,老板,我马上扫干净……”
丁义珍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用流利的英语卑微地道歉。
他甚至不敢去擦脸上的脏水,抓起拖把继续拼命干活。
他知道,在这里,他没有身份,没有护照。
如果惹怒了这些黑帮分子,他随时会被扔进海里喂鱼。
就在丁义珍拼命拖地的时候。
迪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推开了。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亚裔男子,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带头的一个男人,脖子上纹着一条狰狞的青龙。
正是那天在机场把他接走,又把他扔到这里的义福帮头目。
看到这几个人。
丁义珍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了一股狂喜的光芒。
他以为自己的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
“龙哥!龙哥!”
丁义珍扔下拖把,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他一把抓住带头男人的袖子,激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是不是赵公子派你们来接我了?”
“是不是高总让我回去了?”
丁义珍满脸谄媚地祈求着。
“龙哥,我在这里受够了,求求你们带我走吧,我保证以后给赵公子当牛做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