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风停雪霁,冬日的暖阳洒在四九城的琉璃瓦上,泛着一层金色的光泽。
赵东源推开房门,走出屋子。
门前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那扇实木大门也被擦得一尘不染。
秦淮茹早就没了踪影。
只有刘海中家那两个顶着黑眼圈的傻儿子,还冻得嘶嘶哈哈地站在穿堂口。
看到赵东源出来,刘光天赶紧立正。
“赵厂长,您早!”
赵东源没有理会,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大步走出了四合院。
一路骑行。
到了红星轧钢厂的大门口,气象已经与昨日截然不同。
保卫科的干事们站得笔挺,看到赵东源的自行车,老远就拉开了大铁门,齐刷刷地敬礼。
“赵厂长好!”
赵东源微微点头,一路骑进厂区。
沿途遇到的工人们,全都停下脚步,满脸敬畏和狂热地向他打招呼。
这就是权力和实绩带来的绝对威望。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跟张大川扯皮的采购副科长,而是这座万人大厂当之无愧的二号人物,甚至在工业规划上,是一言九鼎的存在。
停好车,赵东源直接走进了办公大楼。
三楼,那间原本属于李副厂长的宽大办公室,已经被连夜收拾得焕然一新。
门牌也换成了“常务副厂长/重装特局局长”。
赵东源推门走进去,脱下军大衣挂好。
刚刚坐下不到半分钟。
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进。”
侯勇夹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他现在已经被正式任命为厂办主任兼重装特局的联络官,成了赵东源手下最核心的执行者。
“首长。”
侯勇走到办公桌前,神色显得有些焦急。
“您昨天交代的挖人任务,遇到大麻烦了。”
赵东源靠在椅背上,端起刚刚泡好的热茶。
“说。”
侯勇翻开文件夹,脸色凝重。
“昨天下午,我让张大川带着采购科的人,带着肉票和粮票,去兄弟单位私下接触那些八级工和高级工程师。”
“一开始很顺利,咱们开出的条件太优厚了。”
“可是,消息走漏得太快。”
侯勇咽了口唾沫。
“第一拖拉机厂和首都钢铁厂的领导,全发火了。”
“他们直接下达了死命令,扣了那些技术骨干的档案,谁敢提调动,就按旷工开除处理,连分房的资格都给取消。”
侯勇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几个八级钳工和高级锻工,虽然眼馋咱们的待遇,但档案被卡死,根本不敢动弹。”
在这个年代,档案就是工人的命根子。
没有档案,连粮本都办不下来,寸步难行。
赵东源听完,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一拖和首钢的反应,在预料之中。”
“谁都不愿意把自己厂里的金疙瘩拱手让人。”
赵东源站起身,眼神中透出一股毫不讲理的霸道。
“既然他们不想走正常的人事调动。”
“那我们就用不正常的手段。”
侯勇一愣。
“首长,您的意思是?”
赵东源从抽屉里拿出工业部下发的那份红头文件,扔在桌面上。
“这是部委特批的‘重装特局’组建文件。”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特局拥有一切人事调配的优先权。”
“去,备车。”
赵东源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军大衣,披在身上。
“带上两百斤猪肉,一百斤特级白面。”
“咱们亲自去一趟第一拖拉机厂的家属院。”
“他们卡档案?”
“那我就直接去抢人!”
侯勇听得热血沸腾。
这哪里是去挖人,这简直是去砸场子啊!
“是!我马上去安排!”
……
上午十点。
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带着一辆装满物资的小货车,轰鸣着驶入了第一拖拉机厂的家属大院。
这里住着的,都是一拖的建厂元老和技术骨干。
吉普车在一栋破旧的红砖筒子楼前停下。
赵东源推门下车。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惹眼的干部中山装,而是穿着普通的军大衣,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退伍兵。
“首长,孙大炮就住在这栋楼的二楼右手边第一间。”
侯勇指着楼上,压低声音汇报。
孙大炮,第一拖拉机厂的八级锻工。
这可是整个四九城重工业圈子里出了名的牛人。
脾气火爆,技术顶尖,曾经参与过五十年代苏联援建项目的核心锻造任务。
要想搞万吨水压机,这种懂大型铸锻的老法师,是必须要拿下的人物。
“走。”
赵东源迈步走进昏暗的楼道。
来到二楼,侯勇上前敲了敲那扇掉漆的木门。
“谁啊?”
门里传出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浓浓火药味的粗犷声音。
“吱呀”一声。
门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穿着破旧油污工作服的五十多岁汉子,出现在门口。
正是孙大炮。
他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打量着门外的赵东源和侯勇。
“你们找谁?”
侯勇赶紧递上一根大前门香烟。
“孙师傅您好,我们是红星轧钢厂的。”
一听“轧钢厂”三个字,孙大炮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一把推开侯勇递过来的烟。
“滚滚滚!”
“少来这套!昨天你们厂那个姓张的胖子刚来过,被我拿扫帚赶出去了!”
孙大炮大声嚷嚷着,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
“回去告诉你们厂长,别费心机了!”
“我孙大炮生是一拖的人,死是一拖的鬼!”
“我们厂长说了,我要是敢走,就停了我全家的定量,收回这套房子!”
说着,孙大炮就要关门。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
一只强有力的手,稳稳地按在了门框上。
孙大炮愣了一下。
他可是八级锻工,常年抡大锤,膀臂上的力气少说也有几百斤。
但门外那个穿着军大衣的年轻人,只是单手轻轻一按,那扇木门竟然纹丝不动,仿佛生了根一样。
“你……”孙大炮震惊地看着赵东源。
赵东源目光平静,没有丝毫的愠怒。
“孙师傅。”
“一拖的厂长卡你的档案,收你的房子,那是他在维护他的小算盘。”
“但他给不了你真正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