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源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孙大炮冷哼了一声,手上暗暗加劲。
“我想要什么?老子每个月八十多块钱的工资,够吃够喝了,我什么都不想要!”
“是吗?”
赵东源眼神转冷,突然加重了语气。
“你当年跟着苏联专家学技术,参与国之重器的锻造。”
“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现在呢?”
赵东源毫不留情地揭开了这位八级工心底的伤疤。
“苏联人走了,图纸没了,设备老化。”
“你堂堂一个八级锻工,现在每天在一拖干什么?”
“打一些拖拉机的曲轴配件?修一修那些报废的农用机械齿轮?”
“你这一身屠龙的本事,难道就准备在这筒子楼里,跟着那些破铜烂铁一起生锈发霉吗?!”
轰!
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孙大炮的心口上。
他那双常年握锤、布满老茧的双手,猛地颤抖了起来。
赵东源说得太准了。
这也是他这几年最痛苦的心病。
没有大型的重工业项目,他这种顶级的锻工,英雄无用武之地,只能干着杀鸡用牛刀的活儿。
孙大炮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推门的手。
他看着赵东源,眼神复杂。
“小伙子,你到底是谁?”
赵东源整理了一下军大衣。
“红星轧钢厂常务副厂长,重装特局局长,赵东源。”
孙大炮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虽然脾气臭,但厂子里的传闻还是听过的。
昨天轧钢厂出了个炼出特种钢的狠人,直接被部委提拔成了副厂长。
没想到,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原来是赵厂长。”
孙大炮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他依然摇了摇头。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特种钢确实是个大项目,但我一个打铁的,去了也帮不上多大忙。”
“况且,我们厂长放了狠话,我真走不了。”
赵东源没有跟他废话。
他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两张图纸。
一张是一万两千吨水压机的承重立柱铸造剖面图。
另一张,是电渣重熔焊接的核心工艺参数表。
“孙师傅,特种钢已经炼出来了。”
赵东源将图纸递到孙大炮的面前。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让你去打铁的。”
“我是让你去把这东西,给我敲出来。”
孙大炮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图纸。
仅仅过了两秒钟。
他的眼珠子猛地凸了出来,呼吸瞬间停滞。
“这……这结构……”
孙大炮一把抢过图纸,双手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几乎要贴在纸面上。
“四个主承重柱……中心距布置……”
“还有这电渣焊的电流匹配……”
他是一个懂行的老专家,一眼就看出了这份图纸的含金量和恐怖的工业体量。
“万吨级……不!这绝对超过了万吨!”
孙大炮猛地抬起头,满脸通红,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赵厂长!这……这是真的吗?!”
“咱们国家,要造这种级别的自由锻造水压机了?!”
赵东源面沉如水。
“不仅要造,而且要在轧钢厂的重装特局里,独立制造。”
“我需要一个能看懂图纸、镇得住场子的高级锻工,来总揽铸锻车间的全局。”
“孙大炮,我只问你一句。”
赵东源目光如炬。
“你是想继续在这里打拖拉机曲轴。”
“还是跟我走,亲手把这座国家的工业丰碑,一点一点地搭起来!”
孙大炮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对于一个大国工匠来说,没有什么比参与制造这种级别的重器,更能让他疯狂的了。
这是一种足以名留青史的工业荣耀!
“我去!我死也得去!”
孙大炮猛地一拍大腿,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但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脸色一苦。
“可是赵厂长,我的档案……”
赵东源冷笑一声。
“我说过,重装特局拥有绝对的人事调配权。”
他转头看向侯勇。
“去,把楼下车里的物资搬上来。”
侯勇立刻转身下楼,不一会儿,就和两名干事扛着半扇新鲜的猪肉,还有两大袋白面,走上了二楼。
沉甸甸的物资放在楼道里,那诱人的白膘和面香,瞬间引得筒子楼里的其他住户纷纷探头观看。
赵东源看着孙大炮。
“这是安家费。”
“到了轧钢厂,分你一套三室一厅的楼房,家属工作我全包了。”
“至于你们厂长。”
赵东源的眼神中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你现在就收拾行李,带着家属跟我走。”
“十分钟后,我会亲自去一趟你们厂长办公室。”
“我倒要看看,工业部的特批红头文件,他敢不敢卡!”
孙大炮彻底被赵东源的魄力和手笔折服了。
他一把抹去眼角的湿润,猛地立正,大声吼道。
“是!赵厂长!”
“我这就收拾东西!这破地方,老子一天也不待了!”
……
接下来的三天里。
四九城的重工业圈子,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赵东源带着工业部的尚方宝剑,以及系统空间里源源不断的极品物资。
犹如一阵狂风,横扫了第一拖拉机厂、首都钢铁厂、京城机床厂等几大老牌重企。
任何敢于阻拦的厂领导,都被他用部委的红头文件直接砸在脸上,强行提档。
十二名八级工!
四十五名七级工!
还有三十多名在特殊年代遭到打压、下放在车间的高级工程师。
全部被赵东源用近乎于抢劫的方式,强行挖到了红星轧钢厂的“重装特局”旗下。
这是一股极其恐怖的技术力量。
足以撑起任何一个国家级重工项目的底盘。
当这些人带着家属,浩浩荡荡地住进轧钢厂新分配的家属楼时。
杨厂长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长长的人员花名册,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赵厂长啊……”
杨厂长看着坐在对面的赵东源,语气中满是敬畏和钦佩。
“你这是把整个四九城的技术底子,全都给掏空了啊!”
“这么多宝贝疙瘩聚在一起,咱们轧钢厂以后还不得横着走?”
赵东源端着茶杯,神色依旧平静。
“人才只是基础。”
“把他们捏合在一起,变成一台高效运转的机器,才是关键。”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杨厂长,特钢的产量现在稳定了吗?”
杨厂长赶紧点头。
“稳定了!一车间现在三班倒,每天能出产三十吨合格的特种钢!”
“很好。”
赵东源整理了一下军装。
“通知所有新招募的高级技工和工程师。”
“下午两点,在重装特局的绝密会议室,召开第一次技术交底大会。”
“万吨水压机的项目,正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