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能吃很多苦。”少女的声音虽细若蚊蝇，却透着一股韧劲，“我想挣钱，活下去。”
理由简单，残酷，却又无比真实。
陈颜微微颔首，随即转向王主任：“五个都要了。”
“全要？”王主任愕然瞪大双眼。他本以为对方会因户籍问题挑拣一番，没想到竟如此干脆。
“一个不留。”陈颜的语气不容置喙。
林晚秋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满脸的不可置信。真的被留下了？这位看似权势滔天的男人，竟然没有嫌弃她的出身？
“你识字吗？”陈颜再次发问，目光深邃。
“识一些。”林晚秋小声答道，眼神黯淡了一瞬，“父亲曾言知识能改命，供我读到高中，只是后来……”
“够了。”
陈颜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去二楼书店上班。”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二楼书店，环境清幽，工作体面，是人人梦寐以求的金领岗位。而一楼理货区，灰尘满身，体力繁重，才是所谓的底层劳动。将这样一位貌美的新人安置在最轻松的岗位，完全违背了常理。无论是王主任还是其他几名女青年，都露出了震惊错愕的神情。在她们看来，这农村来的丫头能被留下做搬运工，已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幸，怎敢奢望如此优渥的安排？
林晚秋呆立在原地，唇瓣微张，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石头，半天挤不出半个音节。
陈颜压根没接茬，目光如炬，扫过眼前这几张写满错愕的脸，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剩下这四位，先去一楼做理货员。等上手熟练了，再从里头挑一个最机灵的当收银。”
短短几句话，五份工职便定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视线再次落在那五个还沉浸在惊喜中、有些发懵的年轻姑娘身上，语气复归冷硬：“王主任交代过的薪资标准，都听明白了吧？我这儿不养闲人，只看业绩。干得漂亮，涨薪不是梦；混日子，随时卷铺盖走人。”
“去吧，跟着昨天那批人去南锣鼓巷供销社，找秦淮茹报到。”
话音落下，陈颜不再多言，转身向王主任颔首致意，大步跨出街道办事处的大门，背影决绝而利落。
办公室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王主任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再看看那几个还在恍惚中的姑娘，气氛尴尬得有些微妙。
……
光阴似箭，转眼便是数日。
供销社的内部装修终于接近尾声，只待最后的细枝末节打磨完毕，便可盛大重开。这股新风气，也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四合院的每一寸砖瓦。
曾经趾高气昂的闫解成和刘光天，如今走路带风，眉梢眼角尽是得意。随着两人端上铁饭碗，全院人的心思，也在这无声的对比中，一点点向着陈颜倾斜。
距离重新开业仅剩最后两天。
算算时辰，秦淮茹在供销社也已奔波月余。陈颜估摸着，该是结清工钱的时候了。
他指尖轻动，从系统账户中提取出六十六元现钞，仔细抚平褶皱，严严实实地塞进一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中。封口妥当后，他推门而出，径直穿过回廊，朝中院贾家走去。
正值白日，贾东旭远在轧钢厂，屋内除了妇人孩童，并无他人。
“咚、咚、咚。”
叩门声清脆响起。
屋内的嘈杂声戛然而止，片刻后，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门外站着的正是陈颜。
秦淮茹一见是他，神色立刻变得恭敬且急切，侧身让出一条道：“陈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
如今的秦淮茹，褪去了往日的怯懦，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干练劲儿。
陈颜迈步踏入屋内，目光淡淡一扫。
格局未变，但屋内被收拾得窗明几净，连炕席都浆洗得板正。炕沿上，贾张氏正襟危坐，见陈颜进来，脸上肌肉僵硬地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自从上次全院大会受挫，她被秦淮茹和贾东旭联手压制，此刻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惹祸上身。
“陈……陈主任……”贾张氏声音细若蚊蝇，说完便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接话。
陈颜眼皮都没抬一下，视若无睹地将视线锁在秦淮茹身上。他将手中的信封递了过去，语气平淡：“这个月的工资。”
“谢谢陈主任。”
秦淮茹双手接过。指尖触碰到信封的瞬间，那股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心头一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信封被指尖轻轻挑开，清脆的纸张摩擦声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陈颜目光微垂，静默旁观。
随着那一叠泛黄的纸币倾泻而出，堆叠成一座微小的“山峦”。崭新的十元大团结夹杂着些零碎的角票，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秦淮茹的手指有些颤抖，她深吸一口气， ** 自己冷静下来清点。
十、二十、三十……六十五、六十六！
数字定格在六十六上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骤然停滞。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惊愕与茫然。
“陈主任……这数目，是不是有误？”
她的声音干涩，带着几分试探：“我上岗不过数日，工资条理应参照旧制，三十块已是顶格了。这多出的三十六块……”
在这家供销社，三十块钱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欢天喜地半年。如今凭空多出三分之一，简直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一旁的贾张氏早已瞪大了眼珠，视线死死黏在那堆钱上，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吞咽响动。六十六块！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巨款，沉甸甸地压在桌面上，也压得她心头发烫。
她想开口讨要几句，可余光瞥见陈颜那如深潭般平静无波的眼神，到嘴边的话瞬间噎了回去。那眼神没有温度，却有着让人胆寒的威压。
“数额无误。”
陈颜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你近期表现优异，夜间加班理货亦是常态。”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这三十六块，是给你的加班酬劳。”
话音落下的刹那，秦淮茹眼眶骤红。
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鼻腔，酸涩感瞬间弥漫全身。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被人看见付出并予以回报的感觉，竟让她感到如此陌生而又珍贵。
“陈主任，我……”
哽咽堵住了所有言语，千言万语化作喉头的一声呜咽。
“收起眼泪，好好干活。”
陈颜打断了她煽情的情绪，语气转为公事公办：“店铺两日后正式重启，届时人手紧缺，新招的员工皆归你调度。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懈怠。”
“您放心！”
秦淮茹猛地抹去眼角的湿意，脊背挺得笔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哪怕豁出这条命，我也定将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
陈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屋内重归寂静。秦淮茹紧紧攥着那带着体温的钞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而贾张氏依旧呆若木鸡，盯着那堆钱，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却终究没敢吐出半个字。
……
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四合院的青砖地上。
陈颜摇着折扇，靠在自家门口的躺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一盏清茶。茶香袅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窜进了院子。
来人正是轧钢厂后勤主任，李怀德。此刻的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远远瞧见陈颜，便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般，三步并作两步凑了上来。
“哎哟喂，陈主任！真是好雅兴啊！”
李怀德一边说着，一边谄媚地笑着，眼神却在陈颜身上上下打量，生怕错过一丝细节。自从上次见识到陈颜那通天的人脉手段后，这位一向傲气的后勤主任就彻底服软了，恨不得把大腿抱得更紧一些。
陈颜眼皮都没抬，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身旁的小马扎。
“李主任稀客临门，不知是哪阵风吹动了您的尊驾？”
“嘿嘿，这不是听说您的供销社后天就要重新挂牌营业嘛！”
李怀德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姿态放得极低，仿佛一只卑微的臣子：“我寻思着，厂里多少得表示表示，给您捧个场，热闹热闹。您看需不需要咱们后勤部出出力？搬东西、搞卫生，咱们随叫随到！”
轧钢厂里如今谁不竖大拇指？李怀德这名字，在厂子里简直就是“路子野、手段硬”的代名词。各种紧俏物资在他手里跟流水似的进出，他在厂里的地位那是蹭蹭往上涨。而这一切风光背后的推手，只有一个名字——陈颜。
“热闹？”陈颜指尖轻叩杯沿，茶水微漾，“怎么个热闹法？”
李怀德身子前倾，压低嗓音，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意：“陈主任，您琢磨琢磨，这么大排场的开业，要是悄无声息地就开了，那多掉价啊！我的意思是，开业前夜，直接在供销社门口的空地上放场露天电影。您想啊，在那年头，谁家没个老老少少？这一放，绝对轰动街坊四邻。”
陈颜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这招确实高明。免费的活广告，聚拢的人气，还能博个好名声。李怀德这人，眼力见儿确实是顶呱呱。
“找谁放？”陈颜故作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