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一听有门，胸脯拍得啪啪响：“这事儿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咱们厂放映员许大茂，就住您家后院隔壁！技术那是没话说。设备、胶片，我全包圆了，保证给您办得风风光光！”
说着，他敲了敲桌子，语气笃定。
“行，你盯着点。”陈颜淡淡开口，“费用算我的。”
“哎哟喂！”李怀德连忙摆手，一脸惶恐，“陈主任这话可折煞我了！放场电影能花几个钱？这点小意思，就算我们轧钢厂提前给您贺喜了！您可千万别跟我提钱，提钱就是打我的脸！”
他能巴结上这位爷，做梦都要笑醒，怎么可能真收钱？
陈颜也没再矫情，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好嘞！您瞧好吧！”
得到准信的李怀德满脸红光，起身告辞，脚步轻快得像踩了风火轮，估计是急着回去抓许大茂干活去了。
夜色如墨，四合院内炊烟袅袅。
贾家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贾东旭拖着沉重的步伐挪进屋。他习惯性地想往炕上一瘫，却察觉到了屋内不同寻常的死寂。
往常这时候，亲妈贾张氏不是骂街就是躺尸，此刻却端坐在炕沿，手里捏着针线，一言不发。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淮茹迎了上来，声音柔和：“东旭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嗯。”贾东旭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饭桌上摆着炒鸡蛋、炒白菜，还有白面馒头。贾张氏破天荒地没有挑剔，反而主动给棒梗夹了一筷子鸡蛋。这一幕，让贾东旭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
饭后，秦淮茹利落收拾完碗筷，一把拉住贾东旭，径直将他拽进了里屋。
指尖轻颤，一张崭新的钞票静静躺在秦淮茹掌心。
那是一叠殷红的大团结，间杂着几张零碎毛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贾东旭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死死盯着那一抹红色，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猛地扑上前，一把攥住那些钱。粗糙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颤抖着开始清点。
“一……二……三……六？”
数字卡在了喉咙里。他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声音劈了叉：
“六十六块？！”
这数目太荒谬，也太沉重。他第一反应是妻子是不是走了歪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秦淮茹垂眸看着丈夫惊恐的脸，心底泛起一丝苦涩，但随即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淹没。她缓缓开口，语调平静却字字清晰：“下午陈主任来厂里发薪，额外批了我的三十六块加班费。”
贾东旭愣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拢，反复确认了几遍这个天大的事实。
“你是说……除了死工资，陈主任还给了你外快？”
“嗯。”秦淮茹点头，目光坚定。
“我的老天爷诶！”
贾东旭一拍大腿，整个人如同被狂喜击中，满脸的疲惫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他双手死死抓住妻子的肩膀，剧烈摇晃着，眼珠子都红了：
“淮茹！你这是救了咱们家啊！你是福星转世！”
“六十六块！够我挣俩月了！陈主任……陈主任真是菩萨心肠，大恩人啊！”
他在狭小的屋里来回踱步，嘴角咧到耳根，根本压不住那股子喜悦劲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感谢的话。
秦淮茹静静地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她从那堆钱里精准地抽出了六张一块的纸币，转身走向外屋。
炕沿边，贾张氏正竖着耳朵听墙根。一见儿媳出来，她那浑浊的老眼瞬间亮得吓人，视线黏在那几块钱上挪不开。
“妈。”
秦淮茹走到跟前，将那六块钱轻轻放在炕桌上。
“这是给您的月例，您收着。”
贾张氏盯着那六块钱，眼里冒着精光，手伸出去却又缩了回来，显得拘谨又迟疑。她如今深知儿媳手段凌厉，哪还敢像从前那般撒泼抢钱？
“这……淮茹，妈以前……”
“过去的事不提了。”
秦淮茹打断她，将钱强行塞进老人手里。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铁腕：
“往后您只管在家带孩子，吃穿用度我和东旭顶着。这钱您拿着花，想吃什么买什么。只要您安分守己，不 ** ，这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贾张氏攥着那六张带着体温的纸币，心头猛地一酸，眼眶竟有些湿润。
大半辈子没尝过这种被尊重、被“孝敬”的滋味。虽然这话听着有敲打的意思，但这实打实的六块钱啊，真金白银。
“哎……好，好……妈听话，以后绝不给您添乱。”贾张氏连连点头，如获至宝般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兜里。
里屋的贾东旭透过门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那一刻，他对妻子的佩服，简直到了五体投地的程度。
那能赚钱又懂得分寸的媳妇，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寻。
秦淮茹轻拍着贾张氏的后背，直到老人安分下来，才转身折返里屋。她从床底的铁盒中摸出那张崭新的六十元大钞，指尖熟练地捻开，挑出三张连号的“大团结”。
“东旭，收拾一下，跟我出门。”
贾东旭正发呆，闻言一愣：“去哪？”
秦淮茹抬眼，眸底是一片澄澈的坚定：“去还债。”
……
夜色深沉，四合院寂静无声。一大爷易中海家的小屋里，昏黄的灯光下，老两口刚放下碗筷。
“咚、咚、咚。”
急促却克制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一大妈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秦淮茹和贾东旭。
“师父，师娘。”两人异口同声，恭敬行礼。
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温和笑道：“是淮茹啊，快进屋坐。”
屋内炭火正旺。贾东旭从贴身口袋掏出两张钞票，双手捧到易中海面前，脸上泛着不好意思的红晕：“师父，这是之前借的二十块。拖了这么久才还，实在对不住。”
易中海盯着那两张崭新的票子，怔了片刻。他侧头看向秦淮茹，只见她神色坦然，目光清亮，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他没有伸手接钱，而是摆了摆手：“不急，你们小两口刚起步，正是用钱的时候……”
“师父，您必须收下。”
秦淮茹语气不容置疑，打断了老人的推辞：“这钱得还。您在我们家最艰难时拉了一把，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但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如今手头宽裕了，第一件事就是清算旧账。若是不还，我这良心夜里都睡不着觉。”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易中海心头一震，深深凝视着眼前的女人。那个曾经唯唯诺诺的秦淮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明理、知进退的成 ** 人。
“好。”
易中海郑重接过钱，感慨道：“淮茹，东旭，你们能有这份心性，为师很高兴。好好过日子，日子会越过越甜的。”
“谢谢师父。”
走出中院，夜风微凉，贾东旭却觉得浑身通透，重担卸下的轻松感让他脚步轻快。望着前方走在月光下的妻子，背影挺拔而自信，他心中第一次生出如此强烈的骄傲与归属感。
然而，他们并未回家，而是径直拐向了何雨柱的屋子。
屋内传来悠扬的哼唱声，夹杂着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柱子。”秦淮茹站在门口，声音不高却清晰。
何雨柱回头，见来者是这对夫妻，咧嘴一笑：“哟，两口子一起来我这寒舍，有何贵干？”
秦淮茹走进屋，不卑不亢，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稳稳放在桌上。
“柱子，欠你的十块钱，今日还清。”
何雨柱扫了一眼桌上的钱，眉头微蹙，随手将其推回秦淮茹面前。
“嗨，多大点事？还记挂着这个？拿回去，我不缺这点钱花。”
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在何雨柱指间被搓得有些发烫。对于一个月入几十块、光棍一条、兜里常年不存余钱的单身汉来说，这笔钱确实不算什么巨款，但他此刻感受到的重量，却远超纸币本身的分量。
“这钱，你不能收。”
贾东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硬。他挺直了腰板，目光死死盯着何雨柱，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宣誓：“柱子，咱们虽然是邻居，但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前几年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多亏你拉了一把，这份恩情，老贾我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可如今日子刚见点起色，这债若是赖着不还，那就是砸我自己的招牌！”
何雨柱愣了一下，视线在贾东旭紧绷的脸和一旁低垂着眼帘的秦淮茹之间游移了一圈。他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决绝——那不仅仅是还债，更是一种想要挺直脊梁做人的渴望。
短暂的沉默后，何雨柱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行吧！既然两位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推三阻四，反倒显得我何雨柱看不起你们，成了那不懂事的主儿。”
他伸手接过那叠带着体温的钱币，在掌心轻轻拍了拍，动作随意却郑重：“钱我收了。但丑话说在前头，往后要是真遇上过不去的坎儿，别跟我客气，尽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