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围观的人群虽已如潮水般退去,但巷弄间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却如同沸水般翻涌,久久未能平息。
“听见没?明天供销社开业,分文不取!”一名大汉扯着嗓子喊话,眼里闪烁着贪婪与期待的光芒,“我得赶早去给我媳妇扯几尺的确良布,那手感,绝了!”
另一头,有人拍着大腿懊悔又兴奋:“自行车票!这可是硬通货!我攒了半年的工资就为这一刻,明天必须去排队拿号!”
更有知情人压低声音爆料:“听说里头跟百货大楼一样气派,连新鲜蔬菜和带血槽的肉都有得卖!”
“哎哟喂,那明天非得把门槛给踩塌了不可!”
这些喧嚣的话语,一字不漏地钻入李怀德的耳中。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每一道褶子都像是舒展开的花瓣,笑意盈盈,透着难以掩饰的得意。
他步履轻快地跨进四合院大门,恰见陈颜推门而出。李怀德立刻换上一副谦卑姿态,快步迎上:“陈主任,今晚这场子,您看还满意吗?”
陈颜神色淡漠,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无波:“有心了,办得不错。”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精致的中华烟,随手递了过去:“辛苦费,拿着抽。”
李怀德双手接过,受宠若惊之感油然而生,连连摆手:“不辛苦!能为陈主任效力,是我的荣幸!”
陈颜并未多言,随即抛出一个看似随意的请求:“另外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如今供销社人手增多,我筹备了员工食堂,但缺个掌勺的。何雨柱手艺不错,能不能让他中午过来帮帮忙?”
“这算哪门子事!”李怀德一口应下,胸脯拍得震天响,“我这就去安排,您放心,保证让何雨柱准时到岗。”
“好,那就多谢李主任成全。”
话音刚落,许大茂也收拾妥当,颠儿颠儿地凑了过来。他满头大汗,脸上的笑容却比谁都灿烂:“陈主任!李主任!”先是一顿恭敬的问候,随后满眼期待地看向陈颜,“您看我今晚的表现,还算合格吧?”
陈颜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尚可。”
随之,又是一包中华烟递到了面前:“拿去,算是奖励。”
许大茂愣了一瞬,心中暗忖:待遇竟与李怀德一般无二?
紧接着,狂喜如潮水般淹没理智。他小心翼翼地将烟揣入怀中,仿佛揣着一块烫手的金砖,胸膛不由自主地挺得更高了几分:“谢陈主任厚爱!往后只要有吩咐,您尽管开口,小的定给您办得滴水不漏!”
陈颜未置可否,只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转身便回了院子。
李怀德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好好干,陈主任心里有数。”说罢,心满意足地驾车离去,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许大茂一人伫立。他摸着怀里那包烟,整个人飘飘然,仿佛魂儿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院门被推开,三大爷闫埠贵早已守候在此。见许大茂进门,他挤出一脸堆笑:“大茂啊,今儿辛苦你了。那个……之前说好的电费……”
此时的许大茂正沉浸在权力的余韵中,哪里还把闫埠贵放在眼里?
他随意地从兜里掏出五毛钱纸币,随手塞进闫埠贵手中,漫不经心地挥挥手:“三大爷,瞧您说的,还能少了您的钱?拿着花吧!”
五毛钱在指尖捏得发软,闫埠贵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仿佛捡了个大漏。他揣着钱,脚步轻飘飘地回了后院,心里那本账算得叮当响——这买卖,值!
前院门口,陈颜正立在那儿。秦淮茹牵着孩子路过,脚步顿了顿。两人目光交汇,谁也没言语,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陈颜转身没入屋内,将夜色关在了门外。
南锣鼓巷的夜,静谧中透着一丝躁动。
陈颜坐在床沿,没有去触碰那个冰冷的系统面板,也没有在意那些虚拟的经验值跳动。他在盘算明天开业的细节,思绪在昏黄的灯光下理成线团。困意如潮水般涌上,洗漱完毕躺倒的瞬间,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这时,院墙外骤然炸开一阵嘈杂。
“卸货!准备开门!”
喧嚣声穿透墙壁,却没能惊扰深眠的陈颜。但对于院里其他几个人来说,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供销社门口,灯火未亮,人心先热。
秦淮茹一身干练工装,双手环胸,静立如松。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闫解成和刘光天。这两人搓着手,眼神里满是局促与兴奋交织的光芒。这是他们第一天上岗,还是大半夜的,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一个月四十块啊!这在当时是笔巨款。
“秦姐,咱们干等啥呢?”刘光天憋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秦淮茹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今晚有货,明早用的蔬菜和肉,一会儿就到。”
刘光天缩了缩脖子,不再多问。他隐隐觉得,这位秦姐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气场,那是经历过风雨后的沉稳。
时间像黏稠的蜂蜜,缓缓流淌。
当时针指向午夜十二点,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钟声。紧接着,巷子口传来引擎的低吼,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几束强光刺破黑暗,精准地定格在供销社大门前。
三辆重型卡车,如同一头头钢铁巨兽,稳稳停住。车门哗啦一声拉开,几名身穿工装的司机跳下车,动作利落得像是一台精密仪器。他们没有闲聊,直接走向车厢后部,解开厚重的帆布盖。
刹那间,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与鲜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浓郁得几乎实质化。
闫解成和刘光天瞪大了眼睛,脖子伸得老长,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一辆车上,板条箱码放得整整齐齐。掀开盖子,翠绿欲滴的黄瓜上还挂着带刺的鲜叶,红彤彤的西红柿饱满得仿佛要爆裂开来,紫得发亮的茄子堆叠如山,还有那一捆捆带着露珠青菜……
这哪像是寒冬腊月能见的景象?分明是初夏的模样。
第二辆车更是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车厢深处,一扇扇完整的猪肉挂在铁钩上,肥膘如雪,瘦肉似血,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旁边,处理得干干净净的整鸡整鸭,排列得严丝合缝,散发着令人垂涎的生机。
尾车斗里,陈粮白面堆叠成巍峨的小丘,沉甸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瞧这阵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秦淮茹清冷的嗓音穿透晨雾,在众人耳畔炸响。她目光如炬,指令简洁而强硬:“别愣着,手脚麻利点!生鲜果蔬归置到货架,按品类陈列;禽畜肉类挂进肉食区,码放整齐;米面粮油全数入库,严丝合缝。”
话音落下,她并未多言,转身走向头车,与司机简短颔首致意后,便躬身抱起一筐红透的西红柿,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闫解成与刘光天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去。两名临时工也回过神来,四人顿时忙作一团,手忙脚乱地开始卸货。
“轻点!都给我稳着点!”
秦淮茹一声低喝,手中的箱子稳稳落入推车。“刘光天,你在车上递货;闫解成,跟我一起往里推。”
在她的调度下,原本混乱的局面瞬间被梳理得井井有条。众人仿佛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在卡车与供销社之间往返穿梭,汗水浸透了衣背,却无人敢有丝毫懈怠。
扩建后的供销社内灯火通明,恍若另一重天地。崭新的货架泛着冷冽的光泽,光洁的地面映出人影,与门外灰扑扑、脏兮兮的世界形成了刺眼的割裂感。
当一颗颗带着露水的蔬菜被精心摆放,一块块色泽鲜亮的猪肉悬挂于挂钩之上,闫解成和刘光天只觉得眼前虚幻,宛如置身梦境。这般琳琅满目、堆积如山的景象,是他们前世今生从未想象过的奢靡。
一个多小时倏忽而过,三辆大卡车终于卸得干干净净。
司机们默契地沉默着,收好帆布,跃上车厢,引擎轰鸣声起,身影迅速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在此停留。
秦淮茹从兜里摸出几张崭新的钞票,递给那两名临时工:“一人一块,拿着吧。”
两个年轻人攥着那一块钱,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僵住了。不过一个钟头的苦力,竟抵得上厂里一整天的工资?这等暴利让他们大脑一片空白。
“谢秦姐!谢谢秦姐!”
“往后有这种好事,千万惦记着我们兄弟俩啊!”
秦淮茹神色淡淡:“回去歇息,步子放轻些,莫惊扰了邻居清净。”
打发走心满意足的临时工,她转头看向仍有些呆滞的两人:“地上那些烂菜叶收拾干净。明日清晨七点半,准时到岗,准备开门迎客。”
“得嘞!秦姐!”两人齐声应诺,眼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狂热。
望着他们卖力清扫的背影,秦淮茹环视四周——灯火辉煌,货品充盈。她挺直脊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便是她的战场,也是她即将征服的高地。
……
天色微明,晨曦初露。
南锣鼓巷比往常更早苏醒。昨夜那场免费电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扩散,最终汇聚成一股惊人的洪流。
“供销社重新开业,不要票,啥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