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上海牌手表:“一百二,无需票证。付款后凭票去仓库提货。”
“给我来一块!”
周围挤满了人,那些平日里只敢在橱窗玻璃外窥探的稀罕物件,此刻正被一双双粗糙却有力的手疯狂掠走。钞票如流水般涌入柜台,换回来的不仅是商品,更是工人们脸上那藏不住的得意、炫耀,以及久违的扬眉吐气。
整整一日,供销社宛如一台不知疲倦的巨兽,吞噬着成捆的钞票,喷洒出满室的笑脸与欢腾。
日头偏西,店内人潮非但未减,反而如决堤洪水般汹涌澎湃。
陈颜并未在此久留。他冷眼旁观着收银台旁的狂热景象片刻,随即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地回到了四合院。
刚跨入中院门槛,便见何雨柱正欲迈步出门。
“柱子。”
一声轻唤,何雨柱脚下生风,猛地刹住车。回首望去,见是陈颜,那张黑红的大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意。
“陈主任,您找我?”
陈颜从兜里摸出一根略显陈旧的雪茄,随手递了过去:“尝尝。”
何雨柱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丝毫扭捏,接过来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品,小心翼翼地将它夹在耳后或揣进兜里,仿佛那是传家宝一般准备慢慢享用。
“嘿嘿,谢陈主任赏!您这是有啥吩咐?”
“明人不说暗话,想请你帮个忙。”陈颜开门见山。
“您说话!只要是我何雨柱能办到的,刀山火海绝不含糊!”何雨柱拍着胸脯,震得衣服哗哗作响。
陈颜微微颔首:“昨日已同你们厂李主任沟通过,拟将你借调至此。”
“借调?”何雨柱一愣,大脑短暂空白。
“供销社重张,人手激增,后勤伙食成了头等难题。”陈颜缓缓道出原委,“我想聘你为职工食堂主厨,只需负责午间一餐。”
一听这话,何雨柱脸上的错愕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按捺不住的喜色。
这不正是他的拿手好戏吗?
“就这?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成啊!”
“且慢答应。”陈颜抬手打断,“规矩得立在前头。不必全天待命,每日中午准时到岗即可。轧钢厂那边的手续由李主任全权办理,算作正常外勤,工资照发,分文不少。”
何雨柱双眼瞬间瞪得溜圆。
这等好事,天上掉馅饼也不过如此?
“陈主任,您这……”
“干,还是不干?”
“干!必须干!”何雨柱把胸脯拍得邦邦直响,唾沫星子横飞,“您就把心放肚子里!保证让大伙儿吃得满意!我现在就去厂里报备,一个时辰内必到!”
话音未落,他脚下抹油,身形如电般窜出院子,背影中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亢奋。
一小时后,时针刚过节点,供销社后院便多了一道身影。
何雨柱准时现身,身上已换上那套标志性的洁白厨师服,精神抖擞,蓄势待发。
“陈主任,我到了。”
何雨柱的声音还没落地,身影已闪进院内。陈颜正低头跟秦淮茹核对着一摞补货单,闻声抬头,随手一挥,示意他跟着往后院走。那是一条专门开辟出来的通道,尽头便是刚装修好的食堂与后厨区域。
推开门的瞬间,何雨柱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珠子瞪得溜圆。
映入眼帘的,是足以让任何厨师疯狂的空间。宽敞通透,光线极佳。一排排锃亮的不锈钢灶台整齐排列,上方悬着大功率抽油烟机,角落立着巨大的商用冰柜,甚至连锅碗瓢盆都码放得如军阵般严丝合缝,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我的亲娘咧……”何雨柱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触碰那冰凉的台面,喉咙里发出啧啧惊叹,“陈主任,您这是把哪家国宴级的后厨给搬来了?这配置,比咱们轧钢厂那破食堂强了不止十倍!”
“家伙事儿齐全,缺啥你吱声。”陈颜指着旁边的储物间,语气平淡却透着底气,“食材都在里头,今儿进了鲜猪肉、大白菜、土豆和粉条,米面供应充足。规矩很简单:一荤一素,再加白面馒头。第一天开张,看你怎么折腾。”
听到“猪肉”二字,何雨柱眼底那点矜持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厨师特有的狂热。他挽起袖口,在崭新的围裙上随意抹了两把手,下巴微扬:“您就瞧好吧!一荤一素?今儿就让大伙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功夫。猪肉白菜炖粉条,再来个酸辣白菜提味,馒头管饱!”
话音未落,人已经钻进了厨房。紧接着,噼里啪啦的切菜声如同战鼓擂动,铁勺碰撞锅沿的脆响此起彼伏,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异变突生。
一股浓烈到近乎霸道的肉香,穿透窗户纸,顺着穿堂风肆无忌惮地席卷开来。那是油脂在高温下爆裂的醇香,混合着葱姜爆锅的辛甜,霸道地钻进每一个路人的鼻腔。
前厅原本喧嚣嘈杂的抢购人群,动作竟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一位大妈停下脚步,鼻翼翕动,眼神迷茫地在空气中搜寻:“哎?这什么味儿?怎么突然这么馋人?”
旁边一个瘦高个汉子咽下一大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是肉……绝对是炖肉的香味!”
这味道太具侵略性,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疯狂抓挠。原本还觉得自己不饿的人,此刻只觉得胃壁痉挛,前胸贴后背的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
有个机灵点的顾客一把拉住正在理货的孙红,满脸期待:“同志,打听个事儿,咱供销社也卖熟食?这炖肉怎么个价?”
孙红停下手中的活计,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自豪与优越感:“大爷,不卖。”
“不卖?”顾客一愣,随即急了,“不卖你炒什么?这香味勾得人魂都没了!”
“这是陈主任特意给我们职工准备的午饭,员工餐。”孙红的声音不大,字字清晰,却像惊雷一样在人群中炸响。
空气凝固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讨价还价的顾客,全都炸开了锅。
“老天爷啊!员工餐吃猪肉炖粉条?!”
“还管饭?这供销社的待遇也太离谱了吧!”
“我在机修厂干了好几年,一个月都舍不得吃两回肉,他们倒好,天天当饭吃……”
“这可不是普通的饭菜,那是轧钢厂大厨何雨柱的手艺!”旁边一个眼尖的路人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刹那间,羡慕、嫉妒与震撼交织成一张密网,笼罩在每一个围观者心头。他们目光灼热地扫过供销社忙碌的身影,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心底只回荡着一个念头:这般美差,上哪儿能谋到?
正午十二点的钟声刚过,秦淮茹扯开嗓门喊道:“开饭喽!分两批进,二十分钟一轮换!”
这句话如同发令枪响。原本累得腰酸背痛的刘光天和闫解成瞬间满血复活,连手里的活儿都顾不上收,撒腿就往后院冲。李娟和孙红两个姑娘也掩不住笑意,紧跟着队伍走了进去。
然而,当众人跨过食堂门槛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失语。
长条桌上,赫然摆着两只脸盆大小的不锈钢盆。左侧那盆里,猪肉炖粉条热气腾腾,大块五花肉肥瘦相间,在浓稠汤汁中翻滚沉浮;粉条吸饱了精华,晶莹剔透,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右侧则是清爽开胃的醋溜白菜,酸香之气直钻鼻腔。而在桌子另一侧,巨大的柳条筐内,堆叠如小山的白面馒头松软雪白,散发着诱人的麦香。
何雨柱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握着大勺,满脸得意地守阵:“还愣着干嘛?碗筷在那边,自己拿!菜管够,馒头管饱,要是饿了锅里还有!”
“我的老天爷……”刘光天盯着那盆肉,眼球几乎要瞪出来。清晨扛了几十袋大米,此刻双臂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可这股肉香一飘进鼻子,浑身的疲惫仿佛都被勾走了魂魄。他第一个扑上去,抓起大海碗,手抖得厉害,还是给自己舀了满满一碗肉,又抱了两个大馒头。
闫解成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挤上前去。“柱子哥,您这手艺真是绝了!”他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声音含糊却难掩赞叹。
李娟和孙红也顾不得矜持,一人半碗肉,就着大白馒头,吃得脸颊绯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真香!这辈子都没吃过如此硬气的员工餐。哪怕三十块钱的工资压在身上,此刻也觉得物超所值,太值了!
陈颜并未加入这场狂欢,他只是伫立在食堂门口,冷眼旁观这热火朝天的进食场景。
秦淮茹走到他身侧,望着员工们狼吞虎咽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陈主任,还是您想得周全。”
陈颜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如水:“让大家吃饱,下午才有力气干活。”
他顿了顿,转头吩咐道:“下午你继续在楼下盯着,我去二楼转转。”
说完,他转身穿过堆满货物的走廊,再次步入大厅。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而那个被无数顾客觊觎的念头——想吃员工餐?没门。
浓稠的油脂香气仿佛拥有了实体,像是有生命的触手,在供销社的每一寸空间里肆意蔓延。那股子荤腥味儿太霸道,勾得人喉结上下滚动,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贪婪的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