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妥了,绝对办妥!”李怀德点头如捣蒜,信誓旦旦地说道,“今天之内,我一定帮你把关系理顺,让你干干净净地去供销社报到,绝不拖泥带水。”
何雨柱微微颔首,这份效率出乎意料的高。
他放下杯子,目光直视李怀德:“既然我要走了,食堂那边的担子总得有人接着。毕竟厂里时不时还有重要的接待任务,若是无人掌勺,乱了阵脚就不好了。”
这番话听得李怀德心中暗赞。都要跳槽了,还惦记着前东家的死活,这等格局和义气,难得!
“是啊,唉……”李怀德故作愁容,长叹一声,“你这一走,我这心里空落落的。以后上面领导来视察,我这脸往哪搁?再找第二个你这样的厨子,难啊。”
何雨柱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抛出一个重磅消息:“主任,其实我心里有个人选。”
“哦?”李怀德眼睛一亮,身体前倾,“是谁?”
“崔国栋,我师兄。”何雨柱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以前在丰泽园,他在二灶干活。”
“丰泽园?”李怀德瞳孔猛地收缩,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京城餐饮界的金字招牌,那里的厨师,哪一个不是身怀绝技?能在那儿立足的二灶师傅,手艺岂是泛泛之辈?
“没错。”何雨柱解释道,“如今公私合营风声紧,丰泽园的日子也不好过。我师兄正想换个稳定的环境。他的功底,丝毫不逊于我。”
说到这,何雨柱顿了顿,抛出了最后且最关键的一张底牌,声音清晰而有力:
“他是国家认证的六级厨师。”
七十年代末的餐饮界,等级森严得如同铁律。特级厨师那是供奉在国宴桌上的国宝,连影子都难得一见;一级大师傅更是凤毛麟角,稀罕得像是个传说。而对于轧钢厂食堂这种地方而言,六级厨师便是金字塔尖的顶端,是厂领导做梦都不敢想的高配。
“没错,就是六级。”何雨柱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既然他是冲着咱们厂来的,薪资标准就得按六级的规矩走,不能拿我以前那档子数糊弄人。”
李怀德听得双眼放光,激动得双手直搓,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空气,而是金条。“成!当然成!”他连连点头,看何雨柱的眼神瞬间变了,哪里还是看下属,分明是看见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临了临走,不仅把自己这厢待得舒舒服服,还给厂里白捡个大厨,这等好事上哪儿找?简直是天降横财,双喜临门。
“钱不是事儿!”李怀德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只要人肯来,后厨大权全交给他!工资直接定五十,不行,再加五块,五十五!”
在李怀德眼里,这笔账算得精妙绝伦。一个六级大厨不仅能镇得住场子,搞定所有高端接待任务,更能让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师傅们闭嘴。这哪是花钱,这是投资!稳赚不赔。
随着何雨柱的调动落实和他师兄的到来,这两桩棘手的事情被处理得滴水不漏。李怀德心中暗爽,这一回,功劳是他扛,能力是他显,副厂长的位子,难道还会跑了不成?
念头通达,他当即抓起电话,直奔劳资科:“喂,老王吗?我是李怀德。别问为什么,现在,立刻,马上把食堂何雨柱的人事档案调出来。对,办调动手续。接收单位填南锣鼓巷供销社。少废话,照我说的办!”
挂了电话,李怀德脸上堆起和蔼的笑意,对着何雨柱摆摆手:“去吧,手续我都打通了,去劳资科签字就行。”
不到半小时,何雨柱捏着那份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档案袋,从劳资科办公室走了出来。这一刻,他与轧钢厂正式割裂,不再是那个满身油烟味的工人。
回望这片熟悉的厂区,穿梭其间的工友面孔模糊又清晰,何雨柱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长叹一声,他转身欲往大门走去,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却像苍蝇般嗡嗡响起:
“哟呵,这不是咱们的傻柱吗?”
何雨柱眉头微蹙,无需回头,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他就认得。果然,许大茂正斜倚在不远处的红砖墙上,嘴角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坏笑,目光在他手中的档案袋上贪婪地扫视。
“听说你小子惹祸上身了?是不是被厂子里开了瓢?”许大茂踱步上前,绕着何雨柱转了一圈,眼神戏谑,“孙子,你才是被开除的那个吧?”
本来心里就憋着一股闷气,被许大茂这么一撩拨,何雨柱的火气瞬间窜上天灵盖。
“放屁!滚远点!”
“嘿,还硬撑呢!”许大茂乐不可支,指着他的鼻子嘲讽道,“没被开除,你拿着档案袋晃悠什么?显摆啊?”
周围几个路过的工人好奇地驻足围观,指指点点。何雨柱胸膛猛地一挺,下巴高高扬起,声音洪亮如钟,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听清楚了,小瘪犊子!”
“爷爷我不是被开除,是工作调动!”
“调动?”许大茂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吹牛也不打草稿。从轧钢厂这种大厂能调到哪儿去?难不成是去大街上扫垃圾?”
档案袋被重重掼在桌案上,沉闷的声响在空气中炸开,震得人心头一颤。
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如刀锋般锐利,直刺对面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身影。
“陈主任的话,你最好给我刻在骨头里。”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南锣鼓巷供销社那边,是我亲自去谈的。从今天起,我不再是轧钢厂那破铜烂铁堆里的普通工人,我是人家食堂的大师傅。”
话音落下,他故意停顿片刻,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逼近许大茂。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群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月薪,一百块。”
这四个字一出,周遭瞬间死寂,紧接着便是倒吸凉气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一百块!
这是什么概念?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哪怕你是技术顶格的八级工,累吐血了也才挣九十多块。一个掌勺的厨子,竟然能拿到这种天文数字?这哪里是发工资,这简直是抢钱!
许大茂脸上那抹幸灾乐祸的笑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抹去,僵硬地冻结在脸上。他的眼球剧烈震颤,指着何雨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怎么?吓傻了?”何雨柱轻蔑地扫了他一眼,眼底满是戏谑,“羡慕吧?嫉妒吧?可惜啊,有些人就算把牙咬碎了,也够不着这个门槛。你一个放电影的,一个月撑死三十块钱,还不够我零头的!”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许大茂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上。
何雨柱懒得再看这出滑稽戏,转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背影挺拔,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地面,而是对手的尊严。
原本聚焦在许大茂身上的目光,此刻齐刷刷地转向何雨柱的背影,那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艳羡。许大茂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荒谬又凄凉。
……
轧钢厂的厚重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些嘈杂的议论声隔绝在内。
何雨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脚步轻盈得如同要飞起来。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座承载了他无数汗水、憋屈与荣耀的建筑,心中一片澄明。
再见了,过去的一切。
前方是全新的天地。
身后的喧嚣并未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听见没?一百块!真的一百块!”
“傻柱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吧?还是祖上积德了?”
“什么傻柱?以后请尊称一声何师傅!人家现在可是供销社的红人!”
“那供销社到底什么背景?出手也太阔绰了,简直是在砸钱!”
这些话语随风飘散,钻进许大茂的耳朵里,让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才那点因贬低他人而获得的虚假优越感,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羞耻。
四周投来的目光不再是敬畏,而是 ** 裸的嘲讽。许大茂只觉得脸颊 ** 辣地疼,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崩溃。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低着头,像只丧家之犬般狼狈地挤出人群,落荒而逃。
何雨柱对这些无关紧要的声音置若罔闻。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步伐坚定地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迈进。
从这一刻起,他是南锣鼓巷供销社食堂的负责人,是属于他自己的时代,开始了。
……
供销社后院,办公室内。
陈颜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单据中,手中的钢笔沙沙作响,仔细核算着昨日开业的各项销售总额。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尘埃在光束中飞舞,一切显得井然有序,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那一串数字跳入眼帘,如同重锤击鼓,震得人心头发颤。其量级之庞大,彻底颠覆了认知边界。
看来,“无票供应”这四个字背后所蕴含的破坏力,远比预想中更为恐怖,简直是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里投下了一颗深水 ** 。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进。”陈颜头也没抬,声音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