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轻响,何雨柱那高大的身躯挤进了房间。他手里攥着一个略显单薄的牛皮纸袋,步伐虽快,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挺拔劲儿,仿佛连空气都跟着他的节奏轻盈了几分。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憨笑的脸庞上,此刻写满了难以掩饰的亢奋。
“陈主任,我到了。”
陈颜合上手中的账册,起身相迎,眉眼间流淌着 genuine 的笑意。他主动伸出右手,姿态不卑不亢:
“欢迎加入,柱子哥。从今往后,你就是咱们供销社的正牌兵了。”
何雨柱怔了一瞬,随即反手握住那只手,力道极大,掌心粗糙的触感传递着质朴的热情。
这种被郑重对待的感觉,他还是头一遭尝到。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悄然融化。
“您太客气了。”
他将档案袋递上前,语气恭敬:“手续办妥了,李主任那边已经盖过章。”
“好。”
陈颜接过袋子,并未当场翻阅,而是随手拉开抽屉,将其随意地放了进去。
这一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却让何雨柱心头猛地一热。
无需审视,便是信任。
“档案后续由秦淮茹统一录入系统,编制直接挂靠在供销社名下。”陈颜落座,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递了过去,“正好有个想法,想和你碰碰。”
何雨柱接过烟,陈颜顺手掏出火柴,“嗤”的一声点燃。
深吸一口,辛辣烟草味冲入肺腑,再缓缓吐出时,眉宇间的紧绷随之消散,只剩下一口舒坦。
“主任您吩咐。”
陈颜也自顾自地点上一根,烟雾缭绕中,他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开口:
“昨儿中午,你炖的那锅猪肉白菜粉条,香味儿简直成了钩子,勾得整条街的人都挪不动步。”
“外面排队的人多得像蚂蚁搬家,差点把柜台给掀了。好几对老夫妻,追着服务员小周问个不停,就想知道这菜卖不卖。”
提到厨艺,何雨柱眼底的亮光瞬间炸裂。他嘿嘿一笑,腰板挺得更直,那股子傲气毫不掩饰:
“那是!咱这手艺,搁在轧钢厂那也是独一份儿。如今这世道,谁家能顿顿见荤腥?老百姓肚子里缺油水,闻着肉香能不疯魔?”
“确实馋人。”陈颜点点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我在琢磨,既然需求这么大,咱们是不是能把这饭菜也摆上台面,卖给顾客?”
何雨柱瞳孔骤缩,呼吸瞬间急促。
“开饭馆?!”
他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激动得满脸通红:
“成啊!只要主任您肯给场地,我保证,咱这铺子的生意,能火遍京城!凭我这手艺,再加上您手里不限量的肉菜资源,别说普通馆子,就是要把丰泽园压下去,也不是没可能!”
陈颜看着眼前摩拳擦掌的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抬手虚按了一下:“柱子哥,先别急着画饼。开店这主意听着热闹,但眼下真不是时候。”
这一盆冷水泼下去,何雨柱脸上的热切瞬间凝固,眉头拧成了疙瘩:“咋回事?好好的计划怎么就黄了?”
陈颜没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窗外那栋略显逼仄的建筑:“你自己看看,供销社这点地盘,前厅卖货,后头挤着办公和宿舍。咱们那点食堂,也就是个给自家员工填饱肚子的角落。塞进去二十几个自己人都不嫌挤,哪还有空隙留给外头的食客坐?”
何雨柱顺着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他挠了挠稀疏的头发,眼神里的光黯淡了几分。确实,做生意不是嘴上过过瘾,选址、人手、成本,哪一样都是拦路虎。
“那……就这么算了?”何雨柱不甘心地把烟蒂在鞋底碾了碾,“眼睁睁看着到嘴的肉飞了,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
此刻的他,身份已经悄然转变。作为供销社的一员,他的思维不再局限于个人的小算盘,开始不自觉地站在集体利益的角度权衡利弊。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陈颜慵懒地靠向椅背,指尖夹着的香烟燃起一缕青烟,在空气中缓缓盘旋。他微微蹙眉,目光穿过烟雾,显得有些深邃。何雨柱说得对,这明明是个巨大的风口,若是轻易放弃,未免太可惜。
卖吃食,尤其是这种紧俏的高脂肉菜,带来的不仅仅是真金白银的利润,更是源源不断的客流量和快速滚动的经验值。关键在于,如何在空间极度受限、流程极度简化的情况下,把这份红利吃到嘴里?
场地不够?顾客没座?
陈颜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想法如闪电般劈开迷雾。
他想起了后世那些穿梭在写字楼间的白领,手里拎着统一规格的餐盒,步履匆匆。
外卖!
这个概念虽然超前,但逻辑简单粗暴。
“主任,您愣神啥呢?”何雨柱察觉到了异样,抬头撞见陈颜那双骤然亮起的眸子,忍不住问道,“有招了?”
陈颜随手掐灭烟头,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何雨柱,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激动:“柱子哥,咱不开店,咱们换个路子走!”
“换路子?”何雨柱一头雾水。
“没错!”陈颜咬字清晰,每一个字都透着笃定,“咱们做——盒饭!”
这两个字如同陌生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何雨柱满脸茫然,连听都没听过这东西。饭就是饭,加个盒子能有什么花样?
见他不解,陈颜并没有卖关子,而是语速飞快地拆解道:“思路很简单。咱们在后厨把饭菜提前做好,用特制的容器分装密封。比如,一份标配:二两红烧肉打底,辅以时令素菜,再配上四两硬米饭。顾客上门,付钱,提盒走人。”
“不用堂食,不用摆桌,甚至不需要服务员端茶倒水。咱们的食堂,彻底剥离‘就餐场所’的属性,转型为纯粹的 ** 厨房。只管炒制,只管封装。回家吃也好,带单位吃也罢,只要方便,这就是卖点。”
陈颜的语调逐渐拔高,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柱子哥,你仔细盘算盘算。”他身子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点,“顾客来了不用排队候座,拎起就走,多痛快?咱们也不用操心怎么维持后厨秩序,省下的精力全用在刀刃上。”
何雨柱整个人僵在原地。
嘴巴微张,目光呆滞地盯着眼前这人。大脑仿佛陷入了死机状态,疯狂处理着这个颠覆认知的概念。
只卖不坐……
直接打包带走……
这逻辑竟严丝合缝!
就像隔壁点心铺子买卖零嘴儿,银货两讫,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好家伙!”
何雨柱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恍然大悟后的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主任,您这脑子到底是咋长的?”他声音都变了调,“这路子太野了!简直是绝顶聪明!”
这一章的内容被彻底打散重组。
此刻的何雨柱满脸涨红,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放这份激动。
二十好几的大老爷们,长这么大,头一回听见这么邪乎又合理的生意经。
不占堂食面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简单粗暴,直给到底。
陈颜瞧着他那副恨不得立马钻进厨房大干一场的蠢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抬手虚压:“先别急着蹦跶,坐下聊。”
“哎!”
何雨柱如蒙大赦,一屁股砸回椅子里。尽管身体受限,上半身却仍不受控地向前探去,双眼瞪得溜圆,生怕漏掉半个字。
“主意是好,但光靠你一根独苗肯定转不开。”陈颜语气平淡,却直击痛点,“备料、烹制、分装、售卖,链条太长,你一个人累死也忙不过来。”
何雨柱连连点头,冷汗都要下来了:“主任教训的是,我光顾着想菜好不好吃了。真要开干,确实顾不过来。”
他挠了挠头,试探道:“要不……我把食堂那几个洗菜的嫂子借过来搭把手?”
陈颜立刻摇头否决。
“人家有正式编制,我刚把你挖来,再去动厂里的老人,面子上过不去。”
他盯着何雨柱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要的是一个你能完全掌控、知根知底的人做副手。”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另外,你再物色个老实肯干的徒弟,手脚麻利就行。”
这话刚落地,何雨柱眼中精光一闪,脑海中瞬间跳出一个名字。
“主任,巧了,我正好有人选!”
他大腿一拍,唾沫横飞:“食堂切墩儿的马师傅有个儿子,叫马华。之前老马托人找我,想让我收徒,我没答应。”
“但我私下观察过那小子,人实诚,干活不藏奸,指哪打哪,从不偷懒耍滑。”
何雨柱挠了挠腮帮子,有些迟疑地补了一句:“就是……脑筋稍微有点轴,反应慢半拍。不过学厨嘛,笨功夫最管用。”
“只要我悉心教导,绝对是个得力干将!”
陈颜听着这番评价,心中暗自点头。
老实、勤快、听话、执行力强。
这不就是标准流水线上的完美耗材……哦不,是核心员工吗?
至于脑子不够灵光?
在那种重复性劳动面前,迟钝反而是种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