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专业度,这种对工业美学的极致追求,是轧钢厂内部那些老技工穷极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这哪里是普通的机械设备?
这是鹰酱八十年代最新的热轧钢生产线核心部件!
杨厂长眼中的惊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炽热光芒。他猛地一拍大腿,这一声脆响吓得李怀德又是一哆嗦。
“糊涂东西!”杨厂长怒喝一声,指着李怀德的鼻子骂道,“你脑子里浆糊吗?一百万买这套设备,简直是白送!”
李怀德懵了,完全跟不上厂长的思路。
杨厂长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那是激动所致。他太清楚这套设备的价值了。别说是一百万人民币,就算是一百万美金,在国家目前的进出口管制下,有钱也买不到这条生产线!
陈颜这不是在宰客,这是在送人情!
这是在给整个轧钢厂送政绩,更是在支援国家的基础工业建设!这个价格,恐怕连陈颜自己都要倒贴不少精力和人脉。
一股前所未有的敬意在心中升腾。杨厂长整理了一下衣领,原本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豪迈的笑意。
“告诉陈主任,这套设备,我们要定了!”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一百万而已,我来想办法。我现在就回办公室,给工业部打电话,申请专项资金!谁敢拦着,就是跟国家建设过不去!”
砸锅卖铁!
杨厂长眼底迸射出两团火,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就算上面把审批卡死,我也要把厂子里的铁家伙全卖了,这一百万的窟窿,今天必须填平!”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窜出。那挺拔却略显佝偻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决绝而苍凉,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作响,仿佛要将这世道的不公都踏碎。
……
与此同时,南锣鼓巷深处。
供销社后厨宛如一座移动的蒸笼,白雾缭绕间,浓郁的肉香霸道地撕扯着每一根神经。
“马华!风箱压低点!粉条再煮就成糊了!”
何雨柱身着一尘不染的雪白厨师服,手中铁勺翻飞,宛如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两口巨锅在他面前如同温顺的宠物,随着他的指令吞吐着热气与香气。
身旁,年轻力壮的马华正满头大汗地拉着风箱,脸颊被炉火映得通红。作为新收的徒弟,他此刻内心早已沸腾。看着师父行云流水般的颠勺动作,听着那精准到毫厘的火候掌控,再看看周围宽敞明亮、食材顶配的环境——五花肉切得方正匀称,白菜水灵翠绿,粉条晶莹剔透如琥珀。
这种待遇,在食堂干十年也遇不到!
“秦姐来了!”
随着门帘哗啦一声响,秦淮茹挽着另一个身影走了进来。何雨柱随手抓过毛巾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珠,露出一口大白牙:“秦姐,正好,饭菜齐活,就差打包。”
秦淮茹身后跟着一位穿着蓝布工装的姑娘,头发梳成两条乖巧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她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腼腆,不似秦淮茹那般明艳动人,却像是一株悄然绽放于墙角的小白花,干净得让人心头一软。
何雨柱脑海中轰然炸开一个念头。
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指轻轻叩击,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涟漪。
“柱子哥好。”林晚秋轻声问候,嗓音如碎玉投珠,清透又柔和。
这一声软糯的问候,瞬间将何雨柱从恍惚中拽回现实。他耳根发烫,老脸一红,慌乱地转过身去,装作专注于审视锅内的火候,实则心跳如鼓。
秦淮茹瞥见他窘迫的模样,唇角微勾,并未戳破这份羞赧。
“别 ** 了,开工吧。”她走到墙角,搬来陈颜昨日送来的那摞一次性塑料饭盒。
“陈主任特意交代,荤素分装,每个盒子必须贴标,写明菜品与售价。”
“得嘞!”何雨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迅速进入角色。
他指挥若定,分工明确:自己掌勺,精准舀取猪肉白菜炖粉条与醋溜白菜入盒;秦淮茹负责盛饭打馒头;马华手脚麻利,负责加盖密封;林晚秋则细致地粘贴打印好的标签。
“猪肉炖粉条配醋溜白菜,双拼六毛。”
“米饭,一角。”
“馒头两个,一角。”
林晚秋做事极有条理,一丝不苟。何雨柱偶尔抬眼,目光掠过少女低垂的眉眼。她神情专注,睫毛轻颤,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倒映着忙碌的身影。
每一次对视,都让他的心湖再次掀起波澜。
他在心底盘算,待这会忙完,便去厂里找刘兰,让她明日即刻到岗。这工作量太大,单靠几个人确实吃力。
时针指向十一点半前,数百份盒饭已打包完毕。
整整齐齐地陈列在供销社前厅新设的柜台上,洁白的饭盒旁,整齐摆放着一双双一次性筷子,透着股前所未有的整洁感。
不到十二点,人潮开始涌动。
起初只是供销社内的顾客好奇围观,低声议论着这些白色方盒究竟是何物。紧接着,后厨飘出的浓郁肉香如同拥有魔力,将附近的街坊邻里纷纷吸引而来。
“这香味绝了!”
“肯定是猪肉!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肉香!”
“供销社现在的伙食真是越来越讲究了。”
人群中,一位常来采购的大爷眼尖,一眼瞧见柜台上新增的货品。他扯着嗓子,对着忙碌中的秦淮茹喊道:“同志,那白盒子装的啥?怎么这么香?”
话音未落,后院通往前厅的门帘掀开。
何雨柱身着雪白厨师服,面容清爽,精神抖擞地走出。他随手用颈间的毛巾擦去额角汗珠,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地接过了话头……
“大爷,尝尝鲜!这是供销社刚摆出来的新玩意儿——盒饭。”
何雨柱指尖轻点着柜台那排整齐的白色方盒,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随手拈起一只样品,“咔哒”掀开盖子,指着里头堆得冒尖的食材,唾沫横飞地推销起来:“瞧瞧这色泽!猪肉白菜炖粉条,汤浓味厚,底下还垫着个清爽的醋溜白菜。荤素搭配,管饱!”
他又腾出一只手,指向旁边的主食区:“馒头是俩一笼,大米饭也是一份一份装好。规矩都在这儿摆着呢:菜六毛,主食一毛!”
说到这儿,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目光如炬般扫过围观的人群,压低了嗓音,却字字铿锵:“最关键的是啥?不要票!咱们供销社讲究的就是个实在,这一口热乎饭,不收任何票证!”
此言一出,原本嘈杂的街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爆发出炸锅般的喧哗。
“没听错吧?不要票?”
“六毛钱就有肉吃?还要两个菜?”
一名年轻工人瞪大了眼珠子,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满脸的不可置信:“同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国营饭店里光凭一张肉票都难换这么一顿,这里居然白送?”
何雨柱挺起胸膛,腰杆绷得笔直,朗声喝道:“陈主任体恤民情,专为解决大伙儿‘吃饭难’出的点子。街坊邻居图个方便实惠,谁还能拿这种事儿开玩笑?”
这话头一转,既捧了陈颜的高姿态,又巧妙打消了众人心中关于“是否真实”的疑虑。
一位大妈试探性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光滑冰冷的白色外壳,眉头微皱:“这塑料片子……能盛饭?看着不像搪瓷也不像木头,咋用的?”
秦淮茹在一旁巧笑嫣然,轻声解惑:“大娘,这叫一次性餐具。用完要么带回家清洗,要么直接扔了省事。再说,这材质易燃,拿来当引火物也正好,绝不浪费。”
“烧掉?”大妈咂舌,心头不禁泛起一丝对供销社“败家”行为的无奈与赞叹。
就在这时,人群外挤出一个身穿蓝色工装的身影。那是轧钢厂的下岗工人,原本急着回家,却被这股勾魂摄魄的肉香硬生生拽住了脚步。
“来一份!菜加米饭!”
汉子从兜里摸出七枚硬币,重重拍在柜台上,声音洪亮。
秦淮茹手脚麻利地收钱找零,马华迅速从后厨端出沉甸甸的菜盒与饭碗,林晚秋则细心地将一双裹着纸的一筷子递上。
第一份盒饭,成交。
汉子捧着这份烫手的宝贝,并未离开,而是顺势坐在供销社门前的台阶上。四周的目光如聚光灯般打在他身上,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揭开盖子。
轰!
一股霸道至极的油脂香气夹杂着腾腾热气,瞬间冲破空气,霸占了整个街角的嗅觉空间。
白瓷饭盒掀开盖子的刹那,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瞬间炸裂开来,霸道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
底层是吸饱了高汤精华、晶莹剔透的粉条,层层叠叠之上,码放着切得厚薄均匀的五花肉片。那肉色红亮油润,肥瘦纹理分明,在热气腾腾中泛着诱人的光泽,几片翠绿的白菜叶点缀其间,更是衬得这饭菜精致诱人。旁边那一碟酸香扑鼻的醋溜白菜,更是让人食指大动。
“我的天……”
人群中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这声音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