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部长听完汇报,当场拍板!那台热轧钢机,关乎我国钢铁工业的里程碑式突破,必须拿下!”
杨厂长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李怀德咽了口唾沫,抛出了最后的重磅 ** :“部里决定,明晨即刻派遣考察组进驻厂里,实地查验设备。”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带队的是王副部长本人。”
“而且,资金问题,部里一并解决!”
晨曦微露,薄雾尚未散尽,轧钢厂那扇斑驳的大铁门已聚满了人。
门卫老张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甚至透着股馊味的抹布,正对着岗亭的玻璃呵气擦拭。一遍,两遍,玻璃被他擦得锃亮,几乎要透出不存在的窟窿。
“老张,悠着点劲儿,再擦下去玻璃都得碎给你看。”旁边的小刘倚在墙边,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摸来的烟屁股,似笑非笑地调侃。
老张头也没抬,瞪眼喝道:“懂个屁!部里的大领导今儿个要来视察,咱们厂的脸面全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容不得半点灰!”
不仅是门口,整个厂区此刻正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灼感。
自打昨夜起,杨厂长和李怀德便成了两只不知疲倦的陀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在车间里来回穿梭巡视。
“老李,一车间那边给我盯紧了!哪怕是一颗螺丝钉松了,或者地上多了一滴油污,我拿你是问!”杨厂长的嗓音已经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透着深深的疲惫与紧绷。
“得令,我这就去查。”李怀德应声如雷,转身小跑而去,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各车间主任更是如临大敌。
二大爷刘海中换上了一身笔挺崭新的工作服,腰杆挺得比工字钢还直,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地指挥着工人们搞卫生:“都麻利点!抹布拧干了再擦,别弄得满地是水渍,滑倒了算谁的?”
不远处,一大爷易中海也没闲着。他带着几个老师傅,像 ** 症发作一般,将车间里的扳手、锤子等工具按大小、长短逐一排列整齐,连摆放的角度都要用尺子量似的精准。
“师父,”贾东旭凑上前,搓着手,眼神闪烁,“您说……部里的领导会不会考咱们技术难题啊?我心里有点没底。”
易中海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问就问!咱们厂的技术底子摆在那儿,怕什么?不过嘛……”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真正的重头戏在一车间,那台刚安装好的热轧钢机,才是今晚的重磅 ** 。”
贾东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艳羡,默默退到一旁。
在这人人紧张兮兮的氛围中,唯独一车间显得格格不入。
那里没有慌乱,只有井然有序的专业气息。几名负责安装的工程师身着统一工装,神情专注,动作干练利落,仿佛周围那些焦虑的目光并不存在。
晨光透过高窗洒落,照在那台庞大的热轧钢机上。冰冷的金属光泽流转,精密的零件咬合严丝合缝,散发出一种沉默而威严的科技美感,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供销社内,烟火气正浓。
陈颜推开门走出来时,时针已指向上午八点多。他并未急着离开,而是站在柜台前,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
前厅里,几位大妈正围着蔬菜区挑拣,话题中心全是今天的“战果”。
“哎哟,你们猜怎么着?”一位大妈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左右张望了一番,“昨儿晚上我还寻思着,傍晚能来个半价促销呢。结果呢?”
旁边的人好奇地凑近:“咋样?”
“啥都没了!”大妈一拍大腿,一脸庆幸,“货架空得跟被人扫荡过一样!今天我可学乖了,天不亮就爬起来抢,这不,挑的全是顶好的新鲜货。”
“可不是嘛,”另一位大妈附和道,眼里满是满意,“现在这供销社,比起国营店强太多了。不要票不说,东西还水灵,这才是过日子的好地方。”
听着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议论,陈颜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抹深意。
后厨的喧嚣在推开那扇木门的一瞬间扑面而来。
陈颜抬眼望去,只见何雨柱正站在案板前,手里那把菜刀舞得虎虎生风。在他身旁,新来的刘兰手脚麻利地穿梭其间,虽然身形娇小,但切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新手生涩之感。
“刘兰。”陈颜唤了一声。
姑娘闻言猛地回头,慌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着凑上前:“陈主任!”
“入职手续都办妥了?”
“早弄好了,秦姐昨天就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刘兰抬起头,那双眸子里闪烁着感激与期待的光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陈颜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转向那个正在剁骨头的魁梧身影:“有了人手,今天的双倍订单,你能扛得住吗?”
刀刃撞击砧板的节奏骤然加快,发出“咚咚”的脆响。何雨柱头也没抬,手中的肉片被切得薄如蝉翼,均匀一致。他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胸膛挺得笔直:“主任您把心放肚子里!六百份盒饭,保证按时按量,一口汤都不少!有刘兰搭把手,我和马华轻松得很。”
旁边的马华咧嘴一笑,憨厚地点头附和。
看着这一老一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陈颜满意地伸手拍了拍何雨柱坚实的肩膀:“好,那我就等着看今天的战绩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供销社交织的光影中,朝着轧钢厂的方向大步走去。
此时的轧钢厂大门外,空气仿佛凝固,压抑得令人窒息。
往常这个时候,门口该是闲聊声此起彼伏,工人们夹着烟袋悠闲踱步。可今天,空旷得有些反常,连个鬼影都看不见。只有门卫老张像尊雕塑般伫立,见陈颜的车停下,立刻挺直腰杆,敬了一个标准至极的礼:“陈主任好!”
陈颜点头致意,迈步走入厂区。
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微挑。往日里布满油污和铁屑的地面,此刻竟光亮如镜,墙角缝隙里寻不到半点灰尘。几名工人正踮着脚尖擦拭高处的玻璃,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没有停留,径直穿过这层诡异的高效氛围,走向一车间。
刚跨过门槛,李怀德便迎了上来。这位平日里沉稳的厂长,此刻眼底难掩激动的神色,快步走到陈颜身侧:“陈主任,您来了!”
陈颜环视四周,随口问道:“之前安装设备的师傅们,后勤怎么安排的?”
“放心,我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李怀德连忙回答,“伙食上是食堂 ** 的小灶,我特意叮嘱大师傅加了硬菜;住宿也全给安排进了招待所最好的房间,服务绝对到位。”
陈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径直走向车间 ** 那台巨大的热轧钢机。
机器主体已经组装完毕,几名工程师正围着控制面板忙碌。他们神情专注,眼神锐利,手指在仪表盘间灵活跳跃,调试过程精准而流畅。
“进度如何?”陈颜驻足询问。
为首的工程师抬起头,随手用袖口抹去额角的冷汗,眼中迸发出一丝兴奋的光芒:“陈主任,一切顺利,今天一早就能彻底完工!”
晨光熹微,透过高窗洒落在陈颜身旁那台庞然大物上。
精密咬合的齿轮与连杆在光影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宛如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静候着苏醒的号令。陈颜驻足良久,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机身,眼底深处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锐利。
“陈主任。”
身后传来李怀德略显干涩的声音。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副手,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欲言又止。
陈颜并未回头,语气平淡如水:“说。”
李怀德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部里的人今天要到,您……心里有数吗?”
“刚才在厂门口听到的风声。”陈颜淡淡回应,目光依旧锁定在那复杂的机械结构上,“怎么,你怕了?”
李怀德苦笑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怕是不敢造次,但这担子太重。咱们还需要准备些什么?汇报材料还是接待流程?”
陈颜终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他看着李怀德那张写满焦虑的脸,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该做的你们滴水不漏,剩下的,就交给这台机器说话。”
李怀德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眼中的慌乱稍稍散去。
陈颜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迈向车间出口。临行前,他再次回望了一眼那台热轧钢机。阳光倾泻而下,那些冰冷的零件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闪烁着坚定而傲慢的光芒。
这是撬动国家工业命运的第一根杠杆。
而他,仅仅是那个按下开关的人。
……
与此同时,二车间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杨厂长坐在主位,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眼神如鹰隼般扫过在场每一位干部:“都给我把精神提起来!这次考察,关乎全厂的生死存亡。谁要是这时候掉链子,别怪我翻脸无情!”
“是!”众人齐声应答,声音虽整齐,却难掩紧绷的情绪。
话音未落,一阵低沉浑厚的引擎轰鸣声穿透墙壁,由远及近。
那是伏尔加轿车特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