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颜似乎看穿了他们的顾虑，继续补充道：“菜品也要换。猪肉炖粉条不能日复一日地端上来，食客会腻。明日推出新式菜肴。”
换菜式，还要翻番。
这其中的难度，绝非简单的算术题，而是对效率与协调性的极致考验。
然而，面对这近乎苛刻的要求，何雨柱没有丝毫迟疑。他胸膛一挺，掷地有声地回应：“没问题，主任！只要后勤保障到位，别说六百份，就是八百份，我也给您稳稳当当地做出来！”
对于掌勺的人来说，最令人心悸的并非灶台前的挥汗如雨，而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憋屈。
在轧钢厂的那段日子，何雨柱纵有通天厨艺，也只能对着千篇一律的大白菜和萝卜干发愁，满腔热血无处施展。如今身处供销社的后厨，眼前堆叠如山的鲜肉与珍馐，对他而言不再是负担，而是点燃斗志的火种。
“准了。”陈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今晚后厨全权交给你。食材管够，菜单你说了算。”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背影决绝，未留半句客套。
后厨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几名帮工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师父，六百份……咱们这点人手，恐怕连锅都顾不过来。”马华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着几分发虚。
何雨柱大手一挥，重重拍了拍徒弟的肩膀：“慌什么？明天刘兰也来帮忙。天塌下来，有你师父顶着！”
随即，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秦淮茹，眼中精光闪烁：“秦姐，明日还得劳您多费心，统筹调度。”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字。”秦淮茹唇角微扬，看似轻松，心底却已开始飞速盘算明日的人力分配，生怕出了岔子。
一番忙碌过后，众人各自散去，夜幕降临。
秦淮茹并未直接回家，而是穿过前厅，拾级而上至二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丈夫贾东旭昨日的殷切嘱托。她神色凝重，径直走到柜台前。
“小林，麻烦再给我拿一本《钳工从入门到精通》。”
正在整理书架的林晚秋闻言，笑着点头，转身取出一本崭新的厚书递了过去。
秦淮茹接过书，小心翼翼地用旧布层层包裹，紧紧贴在心口，仿佛那是护身符一般。随后，她付了钱，脚步匆匆地走出供销社，径直朝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怀揣着这本沉甸甸的书，她心中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只要东旭肯上进，这穷苦的日子总能看到头。
刚踏进四合院的大门，一阵嘈杂的人声便扑面而来。
回头望去，只见一群下班回来的工人正涌入院中。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院里的一大爷易中海和二大爷刘海中，贾东旭紧随其后，几人步履轻快，谈笑风生。
“老易！你可没瞧见那机器，亮得晃眼！”一名工人比划着，唾沫横飞，“上面的零件，一个个跟艺术品似的，精密得很！”
刘海中背着手，挺着肚子，摆出一副领导架子：“岂止是亮？听说是‘精度’！咱们厂那些老师傅拿着尺子量半天，都不如人家机器走一圈来得准。安装的那些工程师，手法利落得吓人。”
“可不是嘛，杨厂长和李主任全程陪着，那态度，简直是在伺候祖宗。”
贾东旭也忍不住插嘴，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亢奋：“师父，您更没看到那些图纸！厚得像砖头一样，还有专门的操作手册。陈主任说了，全套技术资料都归咱们厂所有！”
走在中间的易中海面无表情，但若仔细看去，他那双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光芒。整整一天，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那台新机器，甚至连手里宝贝得不得了的书都被抛在了脑后。
贾东旭的目光原本还有些涣散，却在触及门口那道身影的瞬间，像是被点燃的火种，骤然亮了起来。
他没顾上整理衣角，脚下生风般几步跨过去，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里竟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温存：“淮茹？下班了？这一整天……累不累？”
这般细致入微的体贴，反倒让秦淮茹心头微微一颤。她强压下那丝异样感，唇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不累。虽然忙活了一天，卖盒饭确实耗神，但心里踏实。”
话音未落，她像是变戏法似的，从怀里紧紧捂着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物件，轻轻递到对方手中。
“给你带回来了。”
贾东旭双手接过，指尖急切地挑开缠绕的细绳。随着布包层层剥开，《钳工从入门到精通》几个烫金大字赫然入目。那一刻，他眉宇间的疲惫一扫而空，眼底涌动着难以抑制的狂喜。
“太好了！淮茹，你真是……”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双手捧着书册，翻来覆去地摩挲着封面，仿佛那是稀世珍宝。
这一幕，自然没逃过旁边那双精明的眼睛。
二大爷刘海中眯起三角眼，拖着长腔凑上前：“哟，这是得了什么宝贝？瞧把你乐的。”他目光在那书本上一扫，随即眉头微皱，语气中多了几分探究，“我怎么觉得，老易今天也神神秘秘抱回了一本差不多的？”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易中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几分。贾东旭握着书的手紧了紧，心里咯噔一下。实话实说？那绝对不行。这可是老婆子省吃俭用、费尽口舌才求来的孤本，要是被这老狐狸惦记上，指不定又要生出多少幺蛾子。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秦淮茹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清脆悦耳，刚好能让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二大爷您说笑了，这就是本教手艺的闲书，给东旭充电用的。”
她顿了顿，眼神流转，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落在了刘海中身上：“再说了，您是厂里出了名的锻工大拿，这种基础钳工书，哪入得了您的法眼？”
一句捧杀，轻飘飘地将刘海中架到了高处。
果然，刘海中下巴微微扬起，受用地哼了一声。
秦淮茹并未停歇，语调更加轻柔，带着几分引导意味：“我看二大爷平时多在供销社一楼转悠，买些柴米油盐。其实二楼才是个好去处。”
“二楼？”刘海中一愣，下意识追问。
“是啊。”秦淮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二楼专售文化用品和技术书籍。我昨日去理货，隐约瞥见几本讲车工、焊工的专着。不过嘛……”她故作迟疑地摇摇头，“我不确定有没有专门针对锻工的高级教材，毕竟种类繁杂，我也看不全。”
这番话，简直是滴水不漏的艺术。
既解释了来源，又暗戳戳地把刘海中归类为“高人”，还顺道给供销社做了宣传。最关键的是，那句“不确定”像根刺，扎进了刘海中的好奇心深处。
“还有锻工的书？”
刘海中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刚才那点不快早已抛诸脑后，只剩下对知识的渴望在眼底疯狂滋长。
经验这东西，虚无缥缈，全凭老匠人嘴里那点口耳相传的烟火气。刘海中最近正被这该死的评级卡得难受，心里头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
余光瞥见身旁默然如石的易中海，他心底那股子名为“攀比”的邪火，“腾”地窜了上来。
老易凭什么？就凭手里那本破书，今天走路都恨不得飘起来，仿佛八级钳工的帽子已经戴在了脑门上。要是自己也能弄到一本锻工界的无字天书……哼，车间主任的位置，姓易还是姓刘，还真说不定！
“咳。”
刘海中故意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身为干部的威仪：“行，这事儿我记下了。明日……明日我去打听打听。”
秦淮茹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并未多言，转身便拉着还沉浸在喜悦中的贾东旭往外走：“别 ** 了，快回去吃饭，婆婆那边等着呢。”
贾东旭抱着书魂不守舍地跟在媳妇身后，连师父和二大爷都没顾上打个招呼，便匆匆钻进了四合院的门洞。
易中海望着徒弟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满脸阴沉的刘海中，目光幽深莫测。
……
同一时刻，轧钢厂厂长办公室内，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昏黄的灯光下，杨厂长与李怀德对坐无言，桌上的烟灰缸早已堆成了小山，满是烟蒂的痕迹。那一百万的资金缺口，如同两座大山，压得两人喘不过气来。报告已呈递至工业部，如今只能听天由命。
突然，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了死寂。
“铃铃铃——！”
李怀德浑身一激灵，手忙脚乱地抓起听筒，嗓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喂？我是李怀德。”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什么惊人的消息，李怀德的神情瞬息万变，从紧绷到惊愕，最终定格为难以抑制的狂喜。
“是！是！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做好接待工作！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后，李怀德双手死死撑着桌沿，大口喘息，脸颊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杨厂长急切地凑上前：“部里的意思？”
李怀德猛地转头，声音因亢奋而变得尖锐刺耳：“杨厂长！天大的好消息！”
“部长亲自过问了！我们的报告此刻就在王副部长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