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抬起,直刺易中海那双浑浊的老眼:“它能解你心头几十年的大患,能让老易家的香火断而重续。您琢磨琢磨,一个能让您老有所依、死后有人摔盆打幡的孩子,值不值这个数?”
随着话音落下,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被那道平静的视线锁定,易中海感到一种被彻底剥离伪装的 ** 感。
是啊,贵吗?
确实贵。多到让他肉疼,多到让他觉得心脏都在滴血。
可若是跟那个虚无缥缈的念想比呢?
跟那盼了几十年的孩子比呢?
跟那死后冷清孤寂的晚年比呢?
这一对比,三百块的痛楚,竟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易中海的脸色剧烈变幻,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顺着皱纹蜿蜒而下。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几样看似寻常的物品,此刻在他眼中,那不是药,那是他下半辈子的全部指望,是他延续血脉的唯一稻草。
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许久。
对旁人而言不过片刻,对易中海来说,却像过了一个世纪般煎熬。
终于,他喉结滚动,像是咽下了所有的犹豫与不甘。
“买!”
声音沙哑,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整理衣襟,转头就往外冲:“陈主任您稍等!我这就回家取钱!”
那急切的样子,生怕慢了一秒,眼前的机会就会随风消散。
回到四合院时,易中海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进了自家院子。
他一把推开房门,带起的风声呼啸作响,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目标明确,直奔床底暗格。
他颤抖着手掏出那只沉甸甸的布袋,紧紧攥在手心,转身就要往外走。
“老易?你这是发什么疯?”
正在纳鞋底的一大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激灵,银针差点扎进指头。她抬头一看,只见丈夫满面通红,气喘吁吁,手里还死死抱着那个平日里绝不轻易示人的钱袋。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慌忙放下活计,起身一把拦住去路:“拿家里的钱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易中海喘着粗气,双眼放光,那股压抑已久的狂喜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他反手握住妻子的手,力道大得让贾张氏有些生疼。
“有希望了!真有希望了!”
他语无伦次地喊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孩子!咱们要有孩子了!”
“胡说什么呢!你把话说清楚!”贾张氏急得脸色煞白。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胸口的起伏,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是前院那位陈主任!他真弄到了药!那是能生儿子的药啊!”
贾张氏愣住了,手中的动作僵在半空,满脸错愕:“药?”
“对!陈主任亲口说的,这是妇科顽疾,专治!”一大妈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药是‘鹰酱’那边的紧俏货,每晚温水化开清洗患处,只需七日,包你痊愈。”
七年之痒熬成的死结,如今竟有人敢夸口七天解开?
她太清楚这病有多缠人。这些年,中药西药轮番轰炸,医院跑断了腿,钞票如流水般撒出去,换来的却是大夫们无奈摇头和冷冰冰的诊断书。绝望像野草,在心里疯长。
此刻,天降神药的消息,第一反应竟是荒谬。
“老易,你脑子清醒点!”一大妈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发颤,“别是进了 ** 窝子?什么药能这么神?还扯上‘鹰酱’,那得是天价吧?”
“陈主任会骗人?”易中海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压低嗓音,眼神却亮得吓人,“你没听说轧钢厂新引进的那台精密机床?就是陈主任从海外搞回来的技术!他的供销社就扎在咱们院门口,脚底下生根了似的,能往哪跑?”
这番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刺破了一大妈心中摇摇欲坠的理智气泡。
是啊,整个四合院谁不知道陈主任的本事?连轧钢厂那种级别的难题都能摆平,何况这等小事?
见妻子眼中的动摇逐渐转化为迟疑,易中海知道火候已到,当即乘胜追击。他凑近耳畔,温热的气息带着孤注一掷的 ** :“不止这些……陈主任还特意给我开了两副方子。说是强身健体,配合着吃,能极大提升你…… ** 的几率。”
“老伴儿……”易中海眼眶瞬间通红,嗓音嘶哑破碎,“这可能是咱们这辈子,留住血脉的最后一线光了!我赌不起,更输不起。求你,信我这一回。”
最后希望。
这四个字如重锤砸下,震碎了一大妈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看着丈夫眼中布满的血丝和那份近乎疯狂的执念,再回想这些年因无子嗣而遭受的冷眼与委屈,泪水决堤而出。
怀疑与理智,在“孩子”二字面前,溃不成军。
她猛地松开抓着丈夫衣袖的手,反手用尽全身力气,将易中海推向门外:“愣着干嘛!快去啊!别让陈主任等急了,万一变卦怎么办!”
音调尖利,透着歇斯底里的急切。
“好!我这就去烧水!马上就用!”
得了“尚方宝剑”,易中海再无半分犹豫,转身化作一阵风,穿过中院,直奔前院陈颜宅邸。
咚咚咚!
敲门声急促如雨点,敲碎了屋内的宁静。
“进。”
屋内传来陈颜平淡无波的声音。
门扉推开,易中海气喘吁吁地闯入,甚至来不及平复呼吸,便将沉甸甸的布袋重重顿在桌上。解绳、倾倒,一沓沓零散钞票散落桌面,有大团结的整票,也有五块、两块、一块的零钱,甚至还有不少皱巴巴的毛票,堆成一座小山。
“陈主任,您过目。三百块,一分未少!”
陈颜指尖轻弹,桌面微震,那三只包装精致的盒子顺着光滑的木纹,无声无息地滑向了桌对面。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易中海身子猛地一僵,随即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意。他双手颤抖着捧起那三样物件,像是捧着刚出土的国宝,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护在胸口,仿佛稍一松手就会摔碎了似的。
转身欲走之际,一道冷冽的声音再次截住了他的脚步。
“站住。”
易中海像被点了穴,瞬间定格,缓缓回过身。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平日里四合院里德高望重的架子?分明像个做错事等待训话的小学生,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中满是敬畏与讨好。
“陈主任,您……还有什么吩咐?”
陈颜没急着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他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有些规矩,你得刻在骨头里。”
“第一,”陈颜放下茶杯,目光如炬,“接下来七天,一大妈服药期间,你们夫妻分房睡,严禁任何亲密接触。”
易中海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耳根子都红透了。但他不敢有丝毫迟疑,脑袋点得像捣蒜:“记下了!绝对听话!”
“第二,”陈颜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那个蓝色的玻璃瓶,“这个叫肾宝片。每日饭后两片,连服七日。这七天里,你也一样,禁欲。这是在固本培元,先把根基打牢了,后面的路才走得稳。”
“哎!哎!都记下了!”易中海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生怕漏掉一个字,把这些叮嘱死死烙进脑海深处。
“第三,七天后,带一大妈去正规医院做个全面检查。”陈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让她亲眼看着化验单上的正常指标,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地。”
听到“正规医院”四个字,易中海悬着的心终于稳稳当落地落了地。敢让患者去公立大医院复查,这说明什么?说明陈主任对这药的效果有着绝对的底气!
“第四。”
陈颜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骤增。他盯着易中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等医院确诊痊愈后,你们才能行周公之礼。但在行之前半小时,务必吞服蓝色小纸盒里的那颗药。”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那只最小的蓝盒。
“听懂了吗?”
“听懂了!全听懂了!”易中海激动得浑身发抖,腰弯成了一只虾米,连连鞠躬,“陈主任,您真是再生父母!我易中海这辈子都没欠过这么大的人情!”
“滚吧。”陈颜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好嘞!这就走!”
易中海怀揣着那份沉甸甸的希望,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反手将门带上,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空气。
门外,夜色如墨,晚风带着些许凉意扑面而来。但易中海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烫得他浑身舒坦。
他低头解开衣扣,借着月光,贪婪地注视着怀里揣着的三样宝贝。脑海中,一幅幅画面如幻灯片般展开:不久的将来,一个白白胖胖的胖小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奶声奶气地喊着一声脆生生的——
“爹!”
想到那个画面,易中海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脸上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与得意。
他甩了甩头,强行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压下去,推开家门,大步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