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我倒要瞧瞧,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敢在我老阎面前班门弄斧!”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将那本书抽了出来,径直走到刘海中旁边的空位坐下,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话,就让这位老学究倒吸了一口凉气。
“算计的最高境界,并非掠夺,而是让对手心甘情愿地为你付出,甚至对你感恩戴德。”
高!实在是高!
阎埠贵只觉得头皮发麻。平日里自己算计那点煤球、水电费,还得偷偷摸摸生怕落人口实,跟这书里写的“诛心之术”相比,简直就是过家家。他越看越入迷,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神情。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哗啦啦的翻页声。阎埠贵抬眼一看,只见刘海中正对着那本《领导的自我修养》抓耳挠腮,一会儿查查字典,一会儿看看书,额头上都急出了汗珠。
阎埠贵眼珠一转,心中暗喜:机会来了。
他轻咳一声,身子慵懒地向后一靠,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教导主任口吻悠悠开口:“老刘啊,这么认真看书呢?”
刘海中连眼皮都没抬,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嗯。”
“遇到生僻字了?”阎埠贵似笑非笑地探过头。
刘海中动作一僵,翻动书页的手指在半空凝滞。他虽未言语,但这细微的破绽已如惊雷般在阎埠贵心头炸响。一股难以抑制的优越感瞬间攫取了他的神经,脊背挺得笔直。
“老刘啊,”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量拔高了几分,确保周遭目光都能聚焦于此,“遇上不懂的字尽管开口。我教书几十年,桃李满天下,这汉字里还有我认不全的?查那劳什子字典多耽误功夫,何必呢?”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刘海中的面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宛如熟透的猪肝。这哪是问路,分明是当众揭短!在全书店女顾客面前被贬为文盲,让他这个“领导”的脸面往何处安放?日后还如何树立威信?
“少废话!”
“啪”的一声脆响,刘海中猛地合拢字典,脖颈青筋暴起,梗着脖子回怼:“谁说不认识?我是在校对!做学问讲究严谨,一字多义,岂能草率?我得寻最契合语境的那层含义。你以为教小学生过家家,那么简单?”
话音落下,他暗自得意于自己的急智。然而,对上阎埠贵那压抑不住的戏谑眼神,再留下去只会沦为笑柄。
他一把抄起桌面的三本锻工教材,连同《领导的自我修养》与新华字典,大步流星冲向柜台。五本书重重拍在台面,带着满腔愤懑:“结账!”
林晚秋步履轻盈地走近,指尖轻点书脊清点:“共五册。本店统一定价,每本五元,合计二十五块。”
“多……多少?”
刘海中心头猛颤。二十五元!这笔巨款足以让人倒吸凉气。但他迅速调整呼吸,强行自我催眠:这不是消费,这是投资!买的是技术壁垒,是晋升阶梯,是未来千百倍的回报!
心一横,他从内兜掏出用方巾层层包裹的钱卷。牙关紧咬,一张张数出二十五元,狠狠掼在台面上:“拿去!”
抓起书,他头也不回地转身下楼。行至楼梯口,脚步未停,却回头抛下一句掷地有声的狠话:“回家自己悟!定比你那些歪理强!”
说罢,他昂首挺胸,步伐铿锵,宛如凯旋的将军,决绝地消失在视线尽头。
阎埠贵望着那道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不屑地撇撇嘴。
“跟我斗?你还差得远。”
他收回目光,重新沉浸在手中新得的《把别人卖了还帮你数钱》中。眼底闪烁着贪婪而兴奋的光芒,心中盘算着书中隐秘的门道:“待我参透此中玄机,这四合院上下,还不都得乖乖听我老阎号令?”
刘海中前脚刚踏进一楼大厅,还没来得及享受那份作为“二大爷”的虚荣目光,后院那边就炸开了锅。
“秦姐!秦姐!”
何雨柱跟一阵风似的卷了过来,手里攥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嗓门大得恨不得掀翻屋顶,“昨儿个票投完了没?今儿个是吃红烧肉还是锅包肉?”
自从这盒饭生意红火起来,秦淮茹便琢磨出个讨巧的法子:柜台上摆两个空木箱,一个标着“红烧肉”,另一个写着“锅包肉”。顾客买饭时,顺手把洗净的空饭盒往心仪菜名的箱子里一扔,票数最高的,第二天便上了菜单。这一手“ ** 投票”玩下来,整个四九城都跟着热闹了起来,仿佛买的不是饭,而是参与感。
何雨柱正扯着嗓子吆喝,一抬头,冷不丁撞见个熟人——刘海中正从楼梯口磨磨蹭蹭地往下走。
两人狭路相逢,何雨柱眼神一扫,立马定格在刘海中怀里那摞书封皮上。最顶上那本《领导的自我修养》,书名刺眼,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着讽刺的光。
何雨柱乐了,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柜台上一墩,迈着四方步绕着刘海中转悠了一圈。
“哟呵,这不是咱德高望重的二大爷嘛?”他啧啧两声,上下打量对方怀里的宝贝,“买这么多书啊?怎么着,最近捡着宝了,还是哪阵风把您吹开窍了?”
刘海中眉头一皱,刚想端起长辈的架子训斥两句,何雨柱接下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扎了过来。
“我是说真的,二大爷。您买这么多书好是好,就是不知您那初小毕业的底子,能不能啃得动这些硬骨头?”
话音落地,空气瞬间凝固。
“初小”二字,简直像是踩中了刘海中的死穴。那张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戏法般变换颜色:惨白、涨红、紫涨,最后泛起一股猪肝色的青黑。
楼上被阎埠贵用典故阴阳怪气了一通也就罢了,下楼来又碰上个混世魔王当众拆台!刘海中觉得胸口那口气怎么也顺不下去,肺管子都要气炸了。
周围几个正在挑拣菜品的街坊邻居,听到这话,一个个捂着嘴偷乐,肩膀抖得像筛糠。秦淮茹原本在柜台后头理货,听得真切,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赶紧低头掩饰,身子却还在微微颤动。
刘海中气得浑身哆嗦,手指头戳到何雨柱鼻尖上,嘴唇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胡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何雨柱一脸无辜,摊开双手,“夸您好学不行啊?活到老学到老,这是美德。”
“放屁!”
刘海中终于崩溃怒吼,唾沫星子横飞,差点喷到何雨柱脸上:“谁说我初小毕业?老子是高小!高小毕业!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污我清白!”
何雨柱嘴里啧啧两声,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通透笑意,仿佛瞬间参透了什么人生大道理:“哎哟,高小?这字儿讲究着呢。又是锻工又是领导,肚子里的墨水能装半缸子。您可悠着点看,别把脑子给看短路了。”
刘海中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儿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张了张嘴,本想摆出二大爷的威严来压一压这个混不吝的厨子,可目光一扫,周围街坊邻居那些似笑非笑、欲言又止的眼神像针一样扎过来。在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庞衬托下,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在集市上被围观耍猴戏的滑稽角色。
尊严,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不跟你扯了!”刘海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色铁青。跟何雨柱斗嘴?他自问从未赢过哪怕一次。再留下去,怕是连底裤都要被人扒干净。他死死搂着怀里那本显得格格不入的书,像是抱着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转身撞开人群,落荒而逃的背影透着说不出的狼狈与仓皇。
看着那个迅速远去的背影,何雨柱撇撇嘴,低声嘟囔:“开个玩笑至于吗?气性比猪还大。”他嘴上虽然毒舌,心里却没半点恶意。大院里低头不见抬头见,谁是谁家的底细,他心里门儿清。
直到这时,秦淮茹才缓过劲来,直起腰身,眼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你呀,就知道拿二大爷寻开心。他那性格,最要面子。”
“嗨,面子能当饭吃?”何雨柱满不在乎地甩甩手,端起搪瓷缸子凑到秦淮茹跟前,“别提他了。秦姐,别磨蹭,快说说结果?今儿是红烧肉称王,还是锅包肉夺魁?”
秦淮茹没说话,伸手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小本子,翻开那一页递过去:“喏,你看。红烧肉两千八百七票,锅包肉五百一十票。险胜。”
“好嘞!”何雨柱重重拍了一下大腿,声音洪亮,“那就红烧肉!再来盘蒜蓉菜心解腻。主食米饭馒头各半,今天照旧卖六百份,让大伙儿都吃爽了!”
“行,那我这就去跟陈主任对单子,备料也得赶紧准备。”秦淮茹点点头,合上本子。
看着何雨柱那干劲十足、眼里有光的模样,再回想刚才那个灰溜溜跑掉的刘海中,秦淮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同住一个院里,人与人的差距怎么就能这么大呢?
有些人,心思全花在琢磨怎么当官、怎么摆谱上,买本书都要搞得神神秘秘;而有些人,一门心思扑在手艺上,琢磨的是怎么把菜做好,怎么让邻里乡亲吃得满意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