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的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眼神渐渐柔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轻声说道:“柱子,辛苦了。这盒饭生意能做起来,全靠你这一手好厨艺撑着。”
何雨柱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瞧你说的,这不是给陈主任打工嘛。再说了,没你们帮忙也转不动。对了,林晚秋那丫头今天挺勤快,手脚麻利,帮了不少忙。”
两人正说着闲话,书店楼梯口忽然探出一个脑袋,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二楼的书店静谧得有些压抑,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在空气中弥漫。阎埠贵蜷缩在角落的阅读区,脊背弓起,像一只警惕的老鼠。他先是探出半个脑袋,贼溜溜地扫视四周,确认刘海中那魁梧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街角,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重新将身子缩回阴影里。
手中的《顶级博弈术》沉甸甸的,烫得他手心发汗。
书页并不厚,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惊涛骇浪。“置换价值”、“沉没成本”、“信息差攻击”……这些从未涉足过的词汇,如同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金钥匙,让他感到一阵眩晕般的兴奋。以往赖以生存的那些斤斤计较的小聪明,在这套宏大的理论体系面前,瞬间显得幼稚可笑,宛如儿戏。
“高明!实在是太高明了!”
他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眼底的精光越来越盛。倘若早二十年读到此书,自己何须窝囊至今?凭借这般手段,莫说是一方校长,便是这街道的一把手,也早就该换人坐了。
他的手指快速划过纸面,贪婪地吞噬着其中的智慧,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一幅宏伟的蓝图:待他融会贯通,这四合院乃至整个街道,都将在他的掌控之中。让易中海那个死脑筋乖乖交出“一大爷”的权柄,让刘海中那个蠢货对他俯首称臣,至于傻柱那种混不吝的家伙……
越想越得意,翻页的速度愈发急促。然而,当指尖触碰到最后一页时,动作猛地停滞了。
正文至此终结,剩下的几行黑体加粗文字,宛如一道冰冷的审判令,赫然印在纸上:
【警示:博弈之术,可算尽天下人,可谋万千事。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切记,术有禁忌。】
【其一:严禁算计血脉至亲。】
【以利相交,利尽则散。若以冷血算计对待家人,人心必散,亲情必崩。即便赢尽天下利益,终究是孤家寡人。轻则骨肉相残,重则家破人亡,悔之晚矣。】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冰锥,狠狠扎进阎埠贵的脑海,嗡的一声,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父子反目……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荒诞却又真实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眼前炸开:大儿子阎解成因几分钱家用与他争得面红耳赤;二儿子阎解放为了一口饭菜与弟妹打得头破血流;就连那位原本贤惠的三大妈,也在潜移默化中学会了冷冰冰的算计。
这个家,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中,没有半点温情,只有 ** 裸的利益衡量。他曾自以为这是持家有道,是精打细算的智慧,却未曾想,这正是书中所谓的“算计血脉至亲”。
他赢了么?
每一次争吵他都占了上风,每一笔账目都把控在自己手中。可看着那行刺眼的警告,阎埠贵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输掉了一些比金钱更沉重的东西。
败局已定。
输掉的不是面子,而是身为父亲的尊严,是那个本该温情脉脉的家。
阎埠贵僵坐在太师椅上,指尖下的书页沉重如铅,仿佛压着半生的荒唐与凄凉。这哪里是什么权谋秘籍,分明是一面照妖镜,将他那些自以为是的精明算计,照得原形毕露,丑陋不堪。
“赢尽天下,孤家寡人。”
八字真言,字字如钉,狠狠楔入心口,疼得他几乎窒息。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教书匠,竟要从一本讲阴谋论的书里领悟“家和万事兴”的真谛,何其讽刺,又何其可悲。
长叹一声,浊气散尽,胸腔里那股因算计得逞而升腾的热度,瞬间冷却成冰。
他踉跄起身,走向书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珍宝——《顶级博弈术》被重新塞回角落。五块钱的损失让他肉痛,但更深层的恐惧在于:他怕自己哪天鬼迷心窍,再次翻开这本祸水之源。
……
楼上的死寂与楼下的喧嚣,泾渭分明,宛如两个世界。
阎埠贵拖着沉重的步伐下楼,刚踏下一层台阶,一股霸道的肉香便扑面而来。
“来来来!新鲜出锅的盒饭!”
清脆的女声穿透嘈杂的人群,带着勃勃生机。刘兰站在柜台后,手脚麻利地打包、递送,嗓门洪亮得像是个活招牌。“红烧肉炖土豆,蒜蓉拌菜,六毛饭菜一套,现钱交易,不要粮票!”
“同志,尝尝鲜?何师傅的手艺,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带回去给孩子解解馋!”
“拿着钱就能吃肉,多难得的机会啊!”
柜台上,白花花的一次性饭盒堆成小山。揭开盖子,浓油赤酱的红烧肉裹着晶莹米饭,香气直冲脑门。正值十一点半饭点,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工人和街坊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掏钱的动作快得生怕抢不到。
阎埠贵缩在人群边缘,胃袋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下意识摸向口袋,那一块五毛三分的硬币硌着手心,是他所有的家当。两份盒饭,一块四。
犹豫瞬间攫住了心脏。脑海深处,那台运转了数十年的算盘再次疯狂拨动:一块四,够买三天的窝头咸菜,够全家吃上三天。花在这上面,纯属浪费,不值当。
他转身欲走,脚步却像灌了铅。
脑海中闪过“妻离子散”的字样,三大妈失望的眼神,还有孩子们望着食物时那种渴望又怯懦的神情。
脚底生根,寸步难移。
他死死盯着柜台内,看着刘兰将那勺油光锃亮的红烧肉浇在白米饭上。色泽诱人,香气蚀骨,他喉结滚动,狠狠咽下了一口唾沫。
阎埠贵觉得自己像个被掏空的旧麻袋,风一吹就晃荡。
他这辈子到底在图什么?
为了那点抠出来的铜板,让老婆孩子跟着自己咽糠咽菜,最后换来的是满屋子的离心离德和冷眼相待?这笔账算到最后,不仅是亏本,简直是血本无归。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像是要跳出来喘口气。他死死攥着口袋里的钱布包,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汗水顺着掌纹渗出来,滑腻腻的。
终于,那股子憋了半辈子的狠劲涌了上来。
他一咬牙,像是去赴一场生死局,硬着头皮挤进了供销社熙熙攘攘的人群。
“同志!同志!”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冲着忙碌的售货员刘兰喊了一声。
刘兰抬起头,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热情:“哎哟,大爷,您来打牙祭啊?要几份?”
阎埠贵喉咙发紧,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份。”他顿了顿,补充道,“只要菜,不要饭。”
家里有棒子面饼子,那玩意儿顶饱。省下这两毛钱的主食钱,心里那块大石头或许能轻上半分。
“好嘞!两份荤素搭配的菜,一块二!”
刘兰手脚麻利地装盒、称重。阎埠贵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钱,一张一块的,两张一毛的。递过去的时候,手抖得像筛糠,感觉割的不是肉,是命。
接过那两个沉甸甸的铁饭盒,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那热度透过铁皮,顺着手臂流向心脏,竟让他这颗枯死的心,生出几分诡异的踏实感。
他没有丝毫停留,抱着这两个饭盒,如同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又似捧着稀世珍宝,快步冲出供销社,朝着四合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穿过院子时,那股浓郁霸道的肉香飘散开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眼神中满是羡慕与嫉妒。
但阎埠贵充耳不闻。
他径直走到自家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光线昏暗,三大妈杨瑞华正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小方桌前。桌上清汤寡水,只有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还有几个硬得硌牙的窝头。
门响动静不大,却惊动了屋里的人。
三人同时抬头。
目光触及阎埠贵怀中那两个还在冒着袅袅热气的饭盒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空气死寂,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杨瑞华张着嘴,手里捏着的半个窝头掉落在桌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尘。她忘了阻止,也忘了说话,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两盒菜,喉咙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二儿子阎解放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但桌下那双紧握成拳的手,青筋暴起,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小儿子阎解旷则仰起头,没看菜,而是在审视父亲。少年的眼眸深邃,里面写满了困惑、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吃饭。”
阎埠贵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将饭盒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咸菜碟子都晃了晃。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屋内紧绷的气氛。
“阎老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