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想中的抡圆膀子、虎虎生风,只见刘海中手腕猛然一抖,腰肢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诡异角度扭转,大锤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却极具穿透力的残影。
“呼——”
锤头悬停在半空,纹丝不动。但在场几人都是干锻工的好手,那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骗不了人。若这一锤真的砸实了,威力绝对比平日暴涨三成不止。
“核心全在腰,关键在于气!”刘海中吐出一口浊气,面色红润如玉,眼中精光四射,“来,照着我的样子练!吸气!鼓腮!扭腰!找那个劲儿!”
一时间,车间角落上演了一幅令人啼笑皆非的画面。
六个糙汉子,有的握着铁锤,有的拎着扳手,一个个憋红了脸,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核桃,在原地疯狂扭动腰肢,活像是在集体治便秘。
这般动静实在太大,引得了周围工位上的学徒和普通工人纷纷侧目,好奇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汇聚了过来。
七级锻工,这四个字在厂里分量极重。
刘海中平日里虽爱摆谱、讲排场,但手上的活儿却是实打实的硬。他有个毛病,也是个优点——极度好面子。只要你给足他台阶,捧高他的身段,他掏心窝子教的本事,那叫一个毫无保留。
“刘师傅,您这动作看着邪乎,是啥绝活?”
隔壁工位的小李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馋意。
此刻的刘海中正沉浸在一种奇妙的掌控感中。那股力量在筋骨间流转的舒泰,让他有些欲罢不能。余光扫过周围围拢过来的七八个年轻学徒,虚荣心像吹气球一样瞬间膨胀到了极致。
本能想呵斥他们滚远点,别挡着光。
脑海中却突然闪过陈颜那张笑眯眯的脸,带着几分点拨意味:“刘海中同志,群众基础可是干大事的根本啊。”
格局。
这两个字在他心头重重落下。
刘海中立刻收敛了那份高高在上的傲气,背起手,下巴微扬,定格在一个完美的四十五度角。脸上浮现出一种悲天悯人的慈爱,语气放缓:“想学?”
“想!做梦都想!”小李带头,其他几个学徒脑袋点得像捣蒜,急得直跺脚。
“既然有心,也不是不行。”刘海中目光变得深邃悠远,“我这套‘刘氏锻造法’,讲究个心意相通。我不收分文学费,也不要烟酒孝敬。唯一的要求就是——既入我门,便是自己人。往后在厂里,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能做到吗?”
“能!绝对能!”
在这个年代,拜师可是比结婚还隆重的大事,哪怕磕头跪地都显得正常。刘海中这般开诚布公,简直是做慈善来了。
“师父在上!”小李反应极快,扑通一声就要往下跪。
“师父好!”
呼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刘海中只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这种一呼百应的 ** ,即便后来当了组长也没体验过如此淋漓尽致。
“好!都有觉悟!”他大手一挥,气势如虹,“列队!跟我练!吸气——鼓腮——扭!”
队伍瞬间扩容。
二十多号工人,在狭窄的车间过道里排成两列长龙。手里攥着扳手、铁锤,整齐划一地鼓起腮帮子,扭动腰肢,挥舞手臂。
“呼——哈!”
“呼——哈!”
吼声震天,卷起的尘土在阳光下飞舞,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然而,这份狂热只维持了片刻,便被一道阴沉的声音强行掐断。
“干什么呢!都给我住手!”
车间主任黑着脸大步走来,手里的考勤本捏得咯吱作响,眉毛气得都要飞起来了。“大早上的不干活,在这跳大神呢?机器停着,任务完不成,你们担待得起吗?”
众人心里一惊,那股憋着的劲儿瞬间泄了,一个个缩起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唯独刘海中,还沉浸在那种宗师降临的幻觉里没回过神来。
他缓缓转过身,手中拎着那把沉重的十二磅大锤,直视着愤怒的主任。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赔着笑脸去道歉。
“主任。”刘海中声音平稳,透着股理直气壮的淡定,“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这是在教同志们如何更科学、更省力地操作。这是技术革新,怎么到您嘴里就成了跳大神?”
车间主任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刘海中今日这是撞了邪?往日里见了他,这人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唯唯诺诺,今儿个竟敢当面顶嘴。
车间主任指着胖子身后那黑压压一片的人头,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迸裂出来,嗓音都劈了叉:“你弟弟?你哪来的这么多徒弟?我手里台账记得清清楚楚,你名下不过五个人罢了!剩下那些学徒工,难道也算你门下?”
刘海中挺了挺那圆滚滚的肚皮,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傲然道:“方才那一番操作,早已折服众人,他们皆是自愿拜师。咱们这是在响应国家号召,技术互助,薪火相传。”
这顶政治大帽子扣下来,直砸得车间主任哑口无言,一时语塞。
他狐疑地扫视着周围,目光在那一张张面色潮红、大汗淋漓的工人脸上停留,心底泛起嘀咕:莫非这胖子真悟出了什么独门门道?
但身为领导的威严岂容践踏?
主任冷哼一声,将考勤本狠狠夹在腋下,眼神如刀:“行,刘海中,你有能耐。技术交流我不干涉,但若产量哪怕掉了一根毫毛,我唯你是问!”
顿了顿,他的视线落在刘海中手中那把沉重的大锤上,语气中带着几分阴冷的敲打:“别光顾着收徒搞这些花架子。下礼拜就是全厂的技术比武与定级考核,你卡在七级升八级这道坎上已经好几年了。今年要是再过不去,你这‘师父’的脸面,怕是都没地方搁!”
话音落下,主任黑着脸转身离去。他心里清楚得很,刚才那群人扭腰摆臂的动作,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练手艺,倒像是在搞什么封建迷信的活动。必须去查查底细。
看着主任远去的背影,几名徒弟面露忧色。
“师父,主任好像动怒了……”
“怕什么!”刘海中眼中精光一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紧紧攥住锤柄,“刚才那一刻,面对权威,我心里竟然毫无波澜。这就是力量赋予的底气!”
他转头看向那块用来试锤的巨大废钢锭,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八级工?
若是从前,这简直是天堑难越。
但现在……脑海中那本《重生之我在异界学锻工》才刚刚开启第一阶修炼,他便感到体内涌动着无穷无尽的劲力,仿佛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还愣着干什么!”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车间嗡嗡作响。刘海中重新摆出那个古怪至极的姿势,厉声道:“接着练!谁若练不会这招‘松静站立’,中午饭票作废,饿肚子去!”
“是!师父!”
众徒弟齐声怒吼,声浪如潮。
与此同时,南锣鼓巷供销社内。
正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的陈颜,动作突然一顿。脑海里骤然响起一阵密集而急促的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所在区域工业技艺传播度小幅提升。】
【叮!‘全球供销社’影响力已渗透至重工业基层。】
陈颜捏着笔的手指僵在半空,茫然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轧钢厂的方向。
“我也没做什么啊……二大爷这是在厂子里搞出动静了?”
正午十二点,烈日当空。
这本该是工人们敲着饭盒,蜂拥至食堂抢夺肉菜的喧嚣时刻。然而此刻,锻造车间的主操作台周围,却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红星轧钢厂的车间内,空气仿佛凝固。
场地 ** ,一根通红的合金钢轴胚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浪,那是某型重型卡车传动半轴的核心部件。这项任务不仅要求外形完美,更对内部金属晶格的致密性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任何细微的暗伤都意味着全盘皆输。
八级锻工赵铁柱伫立在旁,缓缓摘下被汗水浸透的劳保手套,目光中满是疲惫与无奈。他手中那把沉重的大锤尚未落地,眉头却已锁成川字。
“主任,这活儿我接不住。”
赵铁柱的声音沙哑,指着那块依旧滚烫的钢坯,言辞犀利:“钢号太硬,回弹之力如猛兽反扑。厂里现有的水压机吨位不足,压不实内核;若靠人工锻打,必须趁热一气呵成。刚才我试了几锤,那股反震力大得惊人,不出几十下,虎口必裂。等温度降下来再强行敲打,出来的只能是废品。”
车间主任急得原地转圈,双手狠狠抓着头顶的工作帽,额头上油汗横流,顺着脸颊滑落。
“老赵,这可是上面压下来的死命令!今晚第一批样件必须交付!你是咱们车间的定海神针,你说不行,难道还有别人能行?”
赵铁柱摊开双手,一脸苦相:“主任,我不是机器,是血肉之躯。这股反震力,换谁上谁得残。除非……去借东郊大厂那台一万吨级的水压机。”
“别扯淡了!”主任怒骂一声,“这会儿去哪借?审批流程走三天都嫌慢!难道让三个七级工轮流上?”
“配合一旦错位,力度稍有不均,轴体必然报废。”赵铁柱下了最终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