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滞涩感并未出现,那股反弹的劲道顺着手臂传导至腰间,竟带动着他的躯干不由自主地旋转起来。
嗖!
那根不起眼的擀面杖,借着这股回旋之力,竟在半空中诡异地二次弹起,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腰腹肌肉骤然收缩,那股反作用力顺着脊椎节节攀升,带动双臂如鞭梢般甩出。这一记挥击,高度远超初次尝试,速度更是快得惊人,甚至带起了一缕尖锐的风哨声。
刘海中瞳孔剧烈震颤,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太顺滑了。
那种感觉简直匪夷所思,仿佛他推的不再是一根轻飘飘的擀面杖,而是一辆满载巨石、正顺着陡坡狂奔的板车。无需他耗费半分蛮力去推动,是惯性在驾驭他的肢体,是重力在成全他的动作。
“这……违背常理?”
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动,如同战鼓轰鸣。作为一名跟铁疙瘩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锻工,刘海中此刻感受到的不是疲惫,而是灵魂深处的战栗。这种力学传导的极致流畅感,宛如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认知的迷雾。
借力打力?能量守恒?不,这是艺术!
他根本无暇顾及胸口那口淤积的浊气,顺势引导着那股回弹之力,腰马合一,大臂再次轰然落下。
第二锤!
风啸更急。
第三锤!
尽管手中攥着的只是寻常枣木棍,但在刘海中掌心之中,它重逾千钧。每一次挥动,血液便沸腾一分,经脉中奔涌的热流仿佛要将皮肤撑破。那种力量层层叠加、一浪高过一浪的堆积感,令头皮阵阵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第四锤!
第五锤!
狭小的屋内风声呼啸,如鬼哭狼嚎。刘海中的身影逐渐模糊,手中的擀面杖挥舞出了一道残影,仿佛化身为一台不知疲倦的机械。
直到第六次挥击。
力量的阈值被彻底突破,身体却因重心极速转移而失控。左脚绊住右脚脚跟,平衡瞬间崩塌。
“砰!”
二百斤的身躯如山岳倾塌,脸朝下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剧烈的震荡震得桌角茶杯叮当乱跳,水花四溅。
“哎哟喂——!”
这一摔惊天动地,把隔壁刚睡熟的二大妈惊得一骨碌坐起。她披头散发,惊恐大喊:“老刘!你死哪去了?进贼了还是撞邪了?”
刘海中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膝盖磕得青紫一片,脑门上也鼓起个大包。然而,痛苦并未在他脸上停留分毫。
昏黄摇曳的灯光下,那张平日里满是市侩算计的胖脸上,此刻竟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嘴角咧开,直抵耳根,那是掘获宝藏者特有的狂热与痴迷。
他一把扯下老花镜,那双原本精于算计的小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名为“宗师”的璀璨光芒。
“闭嘴!妇道人家懂个屁!”
刘海中连滚带爬地扑向墙角,颤抖着手捡起那本《重生之我在异界学锻工》。他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拂去封面上沾染的微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老婆子,我悟了……我真的悟了!”
“这哪里是闲书?这是绝学!是咱们老祖宗失传已久的锻造真意啊!”
“陈主任……陈主任居然舍得将此等宝贝交予我!真是慧眼识珠!”
二大妈愣在原地,看着自家老头子神神叨叨的样子,满脸狐疑:“老刘,你是不是摔坏了脑子?这不就是一本看不得的杂书吗?”
后院那盏昏黄的灯泡,仿佛成了黑夜中唯一的孤岛,倔强地燃烧至天明。
屋内并没有传来寻常的鼾声或梦呓,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破空般的锐响。“呼——啪!”那是擀面杖裹挟着劲风,狠狠砸向空气的瞬间。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粗重的呼吸与肌肉紧绷后的震颤,刘海中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眸里,此刻却闪烁着近乎狂热的精光。
“闲书?放屁!”
他在心中冷笑,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这书里的门道,比厂里那帮只会纸上谈兵的工程师讲得透彻百倍!什么七级工、八级工,在我眼里不过是蝼蚁。只要能把这‘气随锤走’的诀窍练透,别说大国工匠,就是传说中的宗师境界,我也敢去碰一碰!”
这一夜,后院的灯亮了整整一个通宵。
与此同时,前院东厢房内,夜色正浓。
陈颜刚洗漱完毕,身上的睡衣还带着沐浴露的清香。他正准备躺下,盘算明日早点铺的营收预期,脑海中却突兀地炸开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叮!】
【检测到宿主周边百米范围内,有人类个体领悟低阶位面基础锻造技法雏形。】
【‘工业区’板块相关商品(初级金属冶炼技术、高强度合金配方)解锁进度出现微弱波动。】
陈颜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攥着的湿毛巾差点滑落。他愣了几秒,猛地睁开眼,快速在意识海中调出系统面板。屏幕上那一行行滚动的数据清晰无误,绝非幻觉。
低阶位面?锻造技法?
这两个词汇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他猛然想起,之前为了填补书店库存的空缺,他在系统商城那个名为“文化废品回收站”的角落里,随手扫荡了一批杂书。
当时刘海中似乎挑走了其中一本。
书名……叫什么来着?
《重生之我在异界学锻工》?
记忆逐渐重合。当初看到这书名时,他还忍不住吐槽,说这破系统的品味怎么这么低端,连这种三流网文都往库里塞。
此刻,陈颜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幽幽地投向后院的方向。虽然隔着一堵墙,但他仿佛能透过砖石,看到那个胖乎乎的身影正挥舞着擀面杖,一脸虔诚地练习着什么高深武学。
“不是吧……”
陈颜感到一阵荒谬感涌上心头,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笑意从胸腔升起。
“那本我以为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网文……居然真的是一本秘籍?”
“二大爷?那个整天端着官架子、梦想当领导的刘海中,居然是个万中无一的武道奇才?”
世界太疯狂了。
但很快,陈颜收敛了笑意,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系统面板上的解锁进度条虽然在缓慢上涨,但这确凿无疑的信号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一本网文都能让人练出锻造技法……”
他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要是给傻柱整本《食神》或者《中华小当家》,能不能逼着他练出发光的料理?要是给三大爷搞本《巴菲特传》或者《大富翁攻略》……算了,以三大爷的性格,大概率转头就卖给收废品的换两个鸡蛋。
摇了摇头,陈颜关掉了系统界面,翻身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他轻声自语:“这四合院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次日清晨,红星轧钢厂。
锻工车间内,火花四溅,机器轰鸣。
刘海中站在机床旁,今天他的状态截然不同。
那背手踱步、一脸官威的做派今儿个算是绝迹了。刘海中脚下的步子迈得又急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点子上,透着一股子迫不及待的劲头。他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刚被拉直了的弹簧,手里那个缺了口的搪瓷茶缸被他攥得指节泛白,指缝间渗出的不是汗,是藏不住的狂喜。
“师父早!”
“哟,师父今天精神头真足。”
几个徒弟正拿着抹布伺候那些冷冰冰的机床,见这尊大佛来了,忙不迭地拱手打招呼。若是换作往日,刘海中多半会哼一声鼻子算作回应,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子。可今天不同,他把茶缸往工作台上一墩,“哐”的一声脆响,震得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颤了三颤。
“都别动。”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带着昨晚憋足了劲儿练出来的底气。“把手里的活儿先扔一边,全都聚过来,有正经事要宣布。”
五张年轻的脸凑在一起,面面相觑后,还是乖乖围到了师父跟前。刘海中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脸,脑海里陈颜那句“声望即权力”的话语不断回响。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努力复刻着记忆中某些宗师开宗立派时的威严神态。
“眼看技术考核在即。”刘海中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为师昨夜彻夜难眠,对着月亮……咳,对着图纸琢磨出了门道,悟出了一套全新的发力法门。今日,便传给你们。”
大徒弟是个直肠子,脑袋一歪,疑惑道:“师父,您之前不是说这是家传绝学,只传内人不外传吗?”
刘海中眼皮猛地一跳,抬手就在大徒弟脑门上赏了一记爆栗:“废话少说!那是旧社会的老黄历!如今是新天地,要有大局意识!什么叫大局?跟着形势走就是大局!”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把十二磅的大锤,沉甸甸的铁器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睁大眼睛看好了。第一式,名曰‘松静归元’。”
刘海中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腮帮子高高鼓起,像极了吞了一只活青蛙的蛤蟆。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止状态,仿佛一张拉满的弓。
徒弟们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直呼:师父这是在干嘛?打坐呢?
然而下一秒,动静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