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刘主任”,听得刘海中浑身毛孔都像是通了电般舒泰,连脊梁骨都挺得笔直。他并未多言,只是矜持地颔首致意,随即跨上座驾,右脚猛地发力一蹬。
清脆的铃声划破空气,叮铃——
南锣鼓巷五号院,正值饭点喧嚣之时。前院里,阎埠贵正对着几盆奄奄一息的兰花喷洒着浑浊的水雾。
“三大爷,忙活呢?”
“哟,老刘回来了……嗯?”
话音未落,阎埠贵手中的喷壶险些脱手砸脚。夕阳余晖下,一辆锃光瓦亮的新自行车缓缓驶入院门,车主昂首挺胸,气度不凡。
“老……老刘?”阎埠贵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声音都劈了叉,“买车了?真买了?”
这动静太大,瞬间引来了全院邻居。洗菜的、掌勺的纷纷探出头来,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辆崭新的交通工具上。
“好家伙,这漆面真亮堂!”
“看这款式,是飞鸽吧?”
“二大爷,您这是发横财了?这价码可不低啊!”
人群迅速围拢,眼神交织着艳羡与酸楚。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拥有一辆自行车足以让主人在胡同里挺直腰板吹上大半年。
刘海中立于人群 ** ,单手慵懒地搭在车把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扬,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众人。他不语,因为领导需要神秘感,此时若主动炫耀,便失了格调,落了下乘。
“老刘,这非年非节的,怎么突然大手笔了?”阎埠贵心中酸涩难当,如同吞下一颗生柠檬。他精打细算大半辈子,连个车轮钱都攒得艰难,这刘海中怎就悄无声息地骑上了?
面对追问,刘海中只淡淡一笑,指尖轻弹车铃。
叮——
余音袅袅,悦耳动听。
“不过是代步工具罢了,为了更高效地投入工作。”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就在众人抓心挠肝、好奇这辆车的来历时,院门口骤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借过!都借过!”
许大茂风风火火地推着自行车冲入院落。身为刚下班的情报通,他在厂里早已嗅到风向,此刻满肚子消息憋得难受,急着要抢个首发。
他随手将车一扔,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嬉笑表情:
“别猜了!告诉大伙儿一个重磅好消息!”
众人的视线瞬间从自行车转移到许大茂那张写满得意的长马脸上。
“许大茂,少卖关子,赶紧说!”有人急切催促。
许大茂嘿嘿一笑,冲着刘海中竖起大拇指,眼神中满是意味深长的赞许。
“都竖起耳朵听好了!”
许大茂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直接把四合院的空气都震得颤了三颤。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每一张面孔,最终定格在那位平日里总是端着架子的刘海身上,语气夸张到了极点:“就在今天下午,咱们5号院的大红人——二大爷刘海中同志!凭着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的锻造绝活,直接啃下了国家重点项目的硬骨头!”
院墙外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许大茂接下来的话死死勾住。
厂领导当场拍板:任命刘海中为红星轧钢厂锻工车间代理副主任,享受行政干部待遇!除此之外,还有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作为特批奖励,外加两百块钱现金奖金!
轰隆一声。
如果说那辆锃亮的自行车只是引发了众人的眼馋,那么“副主任”这三个字,简直就像是一颗深水 ** ,在平静的院子里炸出了滔天巨浪。
原本还在闲聊的人群瞬间死寂,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声和窃窃私语。
阎埠贵鼻梁上的老花镜滑落到鼻尖,他却浑然不觉,嘴巴张大得仿佛能吞下一整个鸡蛋。他穷尽半生,也就是个管粉笔头的教研组长,哪见过这种阵仗?车间副主任!那是握着几百号人生计、说话算数的实权派!是真正的“官”!
“我的老天爷……二大爷居然当官了?”
“没看错吧?锻工出身的也能坐办公室?”
“许大茂可是厂里的活地图,再加上眼前这辆车做证,还能有假?”
围观群众的眼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前一秒还夹杂着几分嫉妒的打量,此刻全部转化成了 ** 裸的敬畏与讨好。在这个讲究身份的年代,一个车间副主任的分量,足以让普通百姓挺直腰杆做人。
刘海中站在人群 ** ,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炽热目光,一股难以言喻的 ** 顺着脊椎直冲脑门。那种被众人簇拥、仰视的感觉,简直比喝了蜜还甜。
他缓缓将一直紧握在身后的双手伸了出来,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此刻却强行压下颤抖,摆出了一副久经沙场的沉稳姿态。他学着杨厂长平时的模样,虚按了两下掌心,动作略显僵硬,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威严。
“咳。”
随着这声清嗓,喧闹的院子奇迹般地安静下来。数百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这位新任“领导”的首次训话。
刘海中嘴角勾起一抹矜持的笑意,先是对着许大茂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通风报信。随后,他缓缓环视四周,眼神中三分谦逊,七分傲然:“大茂同志消息确实灵通。其实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主要是得到了陈颜同志……哦不,陈主任的点拨。这点技术革新,不过是顺手而为。”
提到陈颜这个名字时,他顿了顿。这不仅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谦虚,更是一种高明的政治站队——暗示自己如今的地位,离不开关键人物的提携。
“组织信任我,把这副担子交给我。以后院里的大事小情,我也会抽出时间,全力配合易中海同志……也就是我们的一大爷,共同把我们这个文明大院建设得更加和谐。”
话音落下,余音绕梁。
表面上客客气气,实则暗流涌动。
曾经那个唯唯诺诺、凡事都要请示一大爷的二大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懂得权衡利弊、甚至隐隐想要分庭抗礼的新贵。那句“配合”,看似尊重,实则划清了界限,宣告着他在院落权力结构中的 ** 与上位。
那辆锃亮的飞鸽自行车刚被众人抬进中院,原本拥挤的胡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的恭维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阎埠贵那张平日里精于算计的脸,此刻堆满了褶子,笑得像是一朵盛开的枯菊花。他一边搓着手,一边满脸堆笑地凑上前:“哎哟喂,刘主任!这可是咱们四合院的大喜事啊!您这身份一上去,往后可得多多提携提携我家那几个混世魔王。”
“就是就是,二大爷,您以后可是领导了,眼里别忘了我们这些老邻居。”
“刘主任,我来帮您扶着车把!”
七嘴八舌的奉承声中,许大茂更是抢着拎起了那个黑色的帆布工作包,那副奴颜婢膝的模样,让人看着直反胃。但刘海中受用得很,他背着手,迈着方步,脸上挂着那种经过无数次排练才形成的、恰到好处的威严微笑,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 ** 。
刘家堂屋里的光线似乎都比往常明亮了几分。
阎埠贵围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转了三圈,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真皮车座,凉飕飕的触感让他心里嫉妒得发酸,嘴上却还得说着漂亮话:“老刘,这排场,真不是盖的。有了这个,您上班那是如虎添翼。”
刘海中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太师椅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上半身微微后仰,双手搭在扶手上,刻意放慢了语速:“老阎啊,低调,低调。我这也是为了工作方便。肩上担子重了,效率必须提上来嘛。”
屋内挤满了看热闹的邻居。二大妈在一旁倒水,手抖得像筛糠,脸上的笑容僵硬却又极力舒展。刘海中扫视一圈,确认气氛烘托到了顶点,这才决定来点实际的,展现一下新晋领导的“亲民”与“大方”。
他从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叠崭新的钞票。那是刚发的两百块奖金,散发着好闻的油墨味。他动作潇洒地从中抽出一张十元大钞——对于普通学徒工来说,这相当于半个月的工资。
“啪。”
钱拍在桌面上,声音清脆。
“光福!”刘海中喊了一声。
正缩在角落里的刘光福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般地缩起脖子,生怕老爹又要因为什么琐事劈头盖脸一顿骂。
“爸……我在。”他声音细若蚊蝇。
刘海中指着桌上的钱,音量陡然拔高,中气十足:“去前头陈主任的供销社,买糖!大白兔奶糖!今天高兴,咱们响应国家号召,不搞那些铺张浪费的宴席,就请大伙儿尝尝鲜,甜一甜嘴!”
屋里瞬间炸开了锅。
“二大爷够意思!”
“还是刘主任觉悟高,懂得聚人心!”
刘光福愣住了,盯着那张十块钱,手足无措。在他印象中,父亲对每一分钱的去向都斤斤计较,别说十块,就是一毛钱的账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愣着干什么?去啊!”刘海中瞪了他一眼,但转瞬又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孔,“快去快回,别让叔叔伯伯们等着急了。”
“哎!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