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 ** ,那台黑得发亮的新型炉子正静静燃烧,旁边的暖气片散发着诱人的热度,让人忍不住想靠上去。阎埠贵围着炉子转了两圈,手指在空中虚划,越看越是喜欢。这做工,这用料,这一百块钱的标价,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厚道了。
但他心里依旧打鼓。
天上不会掉馅饼,陈颜那小子真的会让步这么大?这便宜,是不是烫手?
寒风凛冽,街角肉铺的柜台后,阎解成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今日气温骤降,加之供销社新推取暖炉的消息在四合院里传得沸沸扬扬,导致这原本热闹的买卖场竟显出几分冷清。
就在他神游天外之际,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向这边张望——正是自家老爹阎埠贵。
阎家那位精明的“三大爷”三步并作两步窜到柜台前,左右张望一番后,压低嗓音凑近儿子:“老大,爸有个要紧事问你。”
阎解成被这一声吓得一激灵,抬眼瞧见父亲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棉袄抱怨道:“爸,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大冷天的不在家里待着,跑这儿来干嘛?”
“少贫嘴。”阎埠贵瞪了他一眼,眼神却不住往四周瞟,“我就问一句,你们那儿那个新炉子,真的一百块钱一套?还白送一吨……什么高能煤?”
一听这话,阎解成原本懒散的神情瞬间收敛,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浮现出身为供销社员工的优越感:“爸,那是工业级高能压缩无烟煤!耐烧得很。陈主任亲口承诺的,一百块整套带走,童叟无欺。”
“真送?”阎埠贵半信半疑,眉头紧锁。
“千真万确!但爸,您得抓紧!”阎解成瞥了一眼逐渐拥挤的大堂,神色凝重地透漏起内部消息,“陈主任总共只调来了一百套。刚才前厅刚装走一台,后院职工宿舍和办公室各一台,连陈主任自己都订了一套。库管老王、张伟,还有隔壁诊所的全买了。听秦姐说,傻柱也要装一套。”
阎埠贵听得头皮发麻,心脏狂跳:“这么多人都下手了?”
“那可不是嘛!”阎解成叹了口气,“许大茂刚才买了一套出去显摆,估计一会儿全院都要疯抢。这玩意儿手慢无,要是晚了,别说煤,连炉子都摸不着边。”
“坏了!”
听到“没了”这两个字,阎埠贵感觉比割自己肉还疼。那一吨煤若是抢不到,光买个铁疙瘩岂不成了 ** ?
再顾不得跟儿子啰嗦,他转身便向柜台挤去,动作急切得像个饿狼扑食。
此时的秦淮茹正忙得不可开交,手中单据翻飞,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淮茹丫头!哎哟,我的好闺女!”
阎埠贵仗着自己身形瘦小,硬是从两个壮汉缝隙中钻了进去,将手里攥得温热的厚厚一沓钞票重重拍在柜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给我留一套!要带煤的那款!立刻!马上!”
秦淮茹一愣,抬头看清来人,脸上瞬间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哟,三大爷,您这手速真是快准狠啊。放心,名额还有,一吨煤少不了您的。”
听见“还有”,阎埠贵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
“别废话,赶紧开票。”
“好嘞。”秦淮茹低头填写单据,“三大爷,安装师傅正在后院给宿舍调试呢,估摸着下午就能到您家。那一吨煤我们会安排车给您拉过去,您提前腾出地方就行。”
“放心,地方我早备好了!”阎埠贵美滋滋地看着秦淮茹写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柜台旁挂着的一件件军大衣。
那布料厚实耐磨,毛领油光水滑,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旁边还整齐摆放着雷锋帽和棉手套。
标价牌上赫然写着:三十五元一套。
阎埠贵指尖在裤兜边缘反复摩挲,那里只剩最后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寒风裹挟着土腥味钻进领口,让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三大妈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老伴正佝偻着背,在那刺骨的冷风里吆喝着卖盒饭,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吹散。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喉头。
他阎老棍儿这辈子算计了一辈子,精打细算到了骨子里,但这并非因为生性凉薄,而是为了在这艰难世道里给全家一口饭吃。人口多,饭碗重,稍一松懈便是饿殍遍野。可若是让自家媳妇去外面遭这份洋罪,受这风寒之侵,他那颗铁石心肠竟也有些发软。
回想家中那件棉袄,补丁摞着补丁,里面的棉花早已板结僵硬,穿在身上宛如披挂了一层冰冷的铁皮,根本挡不住腊月里的刀锋似的风雪。一旦冻出了病根,往医院跑一趟,那是多少钱?那是多少口粮?更是多大的折腾?
“三大爷,票据给您备好了。”秦淮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一张薄薄的单据递到了眼前。
阎埠贵并未伸手去接,目光死死锁住玻璃柜中那件厚实的呢子大衣,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挣扎。
三十五块!
这在旁人眼里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他而言,这是将近一个月的工资总额,是几百斤金黄棒子面的重量,是家里大半个月的嚼用。每一个铜板都浸透着汗水与算计。然而,脑海中三大妈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双手皲裂的画面如同烙铁般烫着他的神经。
“嘶——”
阎埠贵倒吸一口凉气,腮帮子上的肌肉紧绷,鼓起一个硬邦邦的疙瘩。他像是下了某种违背祖宗数代的决心,将口袋里仅剩的所有积蓄一股脑儿掏了出来,推过柜台。
尽管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但那语调却异常决绝:“淮茹,这三十五块钱,你收好。”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那件展示品:“给我包起来。尺码……就按你三大妈的身量来。”
秦淮茹整理票据的手猛地僵在半空,惊愕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精明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写满了难以置信。全院闻名的铁公鸡,竟然拔毛了?而且是为了给媳妇置办行头?
“三大爷,您这是……”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阎埠贵老脸涨得通红,为了掩饰那份从未有过的温情与尴尬,他故意板起面孔,摆出一副严厉的模样,“这叫未雨绸缪!万一冻坏了身子,去医院花钱治病,那才是最大的浪费!我这是在算大账,懂不懂我的良苦用心?”
秦淮茹愣怔片刻,随即掩嘴轻笑,眉眼弯弯,动作麻利地扫码、包装、打包。
“懂了,三大爷真是高见!这哪里是买衣服,分明是买健康!三大妈要是知道了,心里指不定得多暖和呢。”
接过那沉甸甸的大衣和帽子,阎埠贵紧紧抱在怀里,隔着布料感受着那份厚实。原本揪心的疼痛感,竟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踏实。
他冷哼一声,小心翼翼地将剩余票据塞进贴身口袋,抱着衣物转身离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步子迈得极大,仿佛要将这一路的寒冷都甩在身后。
走出店门前,他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对了,煤球记得送足称!少一两半钱,我跟你没完!”
望着那道急匆匆却透着一丝俏皮的背影,一直站在旁边目瞪口呆的阎解成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乖乖……我爸这是吃错药了?还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易中海那一身旧棉袄的扣子歪斜着,却掩不住他脚下生风的急切。他背着手,步子迈得极大,仿佛身后有恶犬追赶。紧随其后的刘海中则是一副截然不同的光景,那富态的身躯随着奔跑剧烈晃动,呼哧带喘间,那张大脸涨成了猪肝色,写满了如临大敌的慌张。
往日里,这两位在四合院中可是出了名的端着架子,走一步算三步,恨不得把尊严供在神坛上让人膜拜。可今日这副火烧屁股的模样,却是鲜少有人得见。
“哟,老易,老刘,这是赶着去投胎啊?”
阎埠贵下意识地往怀里紧了紧那件崭新的大衣,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生怕被人夺了去。他脸上刚堆起那副惯用的、带着几分得意与炫耀的笑容,正准备开口显摆自己的新收获。
“老阎!”
易中海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瞬间锁定了阎埠贵怀中那鼓鼓囊囊的轮廓。他根本懒得理会对方的寒暄,直接粗暴地打断了阎埠贵的施法前摇:“那暖气片炉子,还有货吗?”
“倒……倒是有。”
话还没说完,易中海已经失去了耐心。他甚至没有多看阎埠贵一眼,身形一侧,直接从阎埠贵身边掠过,如同一头猎豹冲进了供销社的大门。
刘海中紧随其后,路过阎埠贵身旁时,只扔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回头再说!我也得抢一个,许大茂都装上了,我当干部的要是落后,脸往哪搁?”
话音未落,一阵疾风已过,只留下原地 ** 的阎埠贵。
张大的嘴巴半天合不拢,剩下的半截调侃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咂摸出几分滋味来。
“嘿,这两人真是沉不住气。”他摇了摇头,心中非但没有恼意,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踏实感,“看来我这钱花得值,连一大爷都 ** 得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