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马华脸上。后者浑身一激灵,慌忙低头补救,指尖颤抖。他心中满是委屈:往日师傅虽严,却如春风化雨,今日怎的像是变了个人,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何雨柱并未再瞥他一眼,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昨夜那一宿,他睡得极不安稳。阎埠贵那张笑纹堆叠的老脸,连同那句轻飘飘的“队长额外提半个点”,像鬼魅般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一个教书匠,凭一张巧嘴拉拢人脉,便能坐享其成;而他何雨柱,身为谭家菜正统传人,挥汗如雨颠勺终日,到头来依旧只是个卖力气的厨子。
这种落差,如鲠在喉。
想起昨日筹备五百份汉堡时的混乱景象:秦淮茹、于丽,甚至是陈雪茹那样十指不沾阳 ** 的大 ** ,都被迫挽起袖子参与组装。现场乱作一团,宛如战场。但这仅仅是开始,若是未来新品迭代,需求量翻倍,仅靠他和马华二人,便是累吐血也填不满市场的胃口。
这不是长久之计。必须破局。
午后闲时,喧嚣暂歇。何雨柱将灶台擦拭得一尘不染,褪去沾染烟火气的围裙,大步流星走向主任办公室。
“笃笃笃。”三声敲门声沉稳有力。
“进。”屋内传来陈颜低沉的声音。
推门而入,只见陈颜正埋首于账本之中。何雨柱没有寒暄,单刀直入:“主任,我想扩招徒弟。”
陈颜笔尖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赞许。他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想通了?”
“彻底想通了。”何雨柱端坐椅中,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灼灼,“仅凭我、马华和刘兰三人,已无法支撑如今的规模。供销社的业务只会蒸蒸日上,无论是西式汉堡还是中式盒饭,都需要庞大的人力储备。我一人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的计划是精细化分工。八大菜系,我可将技艺拆解,由不同徒弟专攻一门。另寻灵巧之人,专门钻研面点小吃。而我,将从琐碎劳作中解脱出来,专职研发新菜品。如此布局,莫说扩大食堂规模,即便日后 ** 开店,我们也拥有一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的铁军。”
陈颜闻言,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等待的,正是这一刻。
技艺精湛不过是工匠境界,唯有懂得体系构建与技术传承者,方能窥见事业的轮廓。
“这事你定。”陈颜靠在椅背上,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只要是个本分人,手脚勤快,供销社那边我兜底。至于工钱,按实习生标准走,一分不少。”
何雨柱长舒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他刚想开口致谢,门口却忽然探进一个脑袋。
那是刘兰。
她手里端着一盆翠绿的青菜,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听到屋内的对话,她僵在原地,脸颊涨得通红,眼神闪躲,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吓得不敢动弹。她在门外徘徊许久,才攒足了一生的勇气,怯生生地唤道:“何……何师傅?”
两人同时转头。
刘兰放下菜盆,走到何雨柱跟前,突然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我想拜师学手艺!我不怕累,脏活累活我都干,只求您给口饭吃!”
那双眸子里燃烧着某种炽热的光芒,那是底层小人物对改变命运最原始的渴望。
何雨柱怔住了。
老辈人讲究“传男不传女”,毕竟后厨烟熏火燎,不是女子该待的地方。但目光触及刘兰那张倔强又质朴的脸时,他想起了自家那个还没长大的妹妹雨水。再回想这段时间,刘兰在后厨打杂,哪怕是最琐碎的边角料处理,也从未出过半点纰漏,踏实肯干,眼里有光。
如此璞玉,若因陈旧规矩而弃之不用,实乃暴殄天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消散殆尽,何雨柱神色一正,重重地点了点头:“行!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何雨柱名下,第二个正式徒弟。”
这句话仿佛惊雷,刘兰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她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只能机械地不停鞠躬,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主任,您看这……”何雨柱侧身看向陈颜。
“我说过,用 ** 在你,我只管发工资。”陈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摆摆手示意无需多言。
得到首肯,何雨柱心头大定,伸手拍了拍刘兰瘦削的肩膀,转头吩咐马华:“去,把你马华师兄叫来。下午就在这儿,咱们办个简单的仪式。”
午后,后厨喧嚣暂歇。
没有满座高朋,也没有珍馐美灿。一张长条板凳,两杯清茶,便是全部家当。
何雨柱端坐 ** ,面色如铁,气场肃杀。马华与刘兰并排跪于身前,双手高举茶杯,恭恭敬敬地奉上。
“师父,请喝茶。”
清脆的一声响,打破了沉寂。
何雨柱接过茶盏,仰头饮尽,随手将空杯搁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目光如炬,扫视着面前的二人,声音低沉而有力:“进了我何家门的,没那些虚头巴脑的破规矩。不分男女,不问出身,我看重的只有两点:德行,与技艺。德行有亏,手艺通天也得滚蛋;手艺生疏,只要心正,我必倾囊相授。”
他顿了顿,手指分别指向两人:“马华,你根骨硬朗,主攻川鲁硬菜,负责盒饭的大局。刘兰,你心思细腻,先从白案面点练起,磨性子。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别砸了我这块招牌!”
“ ** 谨记!”
两道洪亮的应答声在后厨回荡,震落了梁上的些许尘埃。
灶膛里的木柴噼啪作响,赤红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锅底。何雨柱伫立在氤氲升腾的热气后,那张被烟火熏染得黝黑的脸庞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坚毅。他脊背挺直,宛如一座沉默的山岳,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在这一方小小的灶台之间,一座足以覆盖整个四九城餐饮版图的商业帝国雏形初现。那块名为“口碑”的基石,已在今日悄然夯实,静待未来风雨洗礼后的巍峨耸立。
……
暮色四合,槐花院的空气里弥漫着饭菜香与市井的喧嚣。
然而,易中海却显得格格不入。往日里,此时他该端着茶缸,在树荫下指点江山,或是在棋局旁评头论足。可今天,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避开了所有人群,独自推着那辆视若珍宝的飞鸽自行车,躲在院落的角落。
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手中的打气筒一下又一下地挤压,仿佛在给某种脆弱的希望注入生命力。随后,他掏出一块泛黄的破布,蘸了点清水,从车梁到车座,再到每一寸挡泥板,反复擦拭。直到夕阳余晖洒下,那辆旧单车竟被擦出了镜面般的光泽,倒映出他紧张而期盼的脸庞。
一大妈披着外套走出屋门,见状心头猛地一紧,那股莫名的不安如潮水般涌上喉头:“老头子,这是作什么妖?车子好端端的,至于这么折腾吗?”
易中海充耳不闻,只是低着头,嘴里机械般地重复着:“顺……必须得顺。明天不能掉链子,绝对不能。”
他那副如履薄冰的神情,像一块巨石投入一大妈的心湖,激起层层惊涛骇浪。她看着丈夫佝偻却紧绷的背影,喉咙发紧,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明天。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
次日清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易中海便已睁开了双眼。昨晚他在厂里请好了假,理由冠冕堂皇,实则只为今日这场关乎命运的博弈。
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推出那辆擦得一尘不染的飞鸽车,将其稳稳扶至院门外,生怕惊扰了任何一只晨起的飞鸟。当一大妈洗漱完毕推门而出时,易中海早已等候多时,身姿挺拔如松。
“坐稳。”
简短的三个字,掷地有声。
一大妈没有言语,默默跨上后座,双手死死攥住丈夫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滚动声。车速不快不慢,平稳得令人心慌。清晨的寒风凛冽刺骨,吹在脸上生疼,但一大妈的手心却湿漉漉一片,冷汗涔涔。
几十年的望眼欲穿,几十次的空欢喜,如同两座无形的墓碑,压得这对夫妻喘不过气。如今,曙光乍现,那种混合着狂喜与恐惧的情绪,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们的神经撕扯得支离破碎。
一路无言。
只有链条转动的咔哒声,和两人胸腔内剧烈撞击的心跳声,交织成一曲压抑的乐章。
医院的大门冰冷而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挂号、排队、候诊,每一个环节都像是在钝刀子割肉,缓慢而残酷地消磨着人的意志。
当护士喊号,将一大妈带入检查室的那一刻,易中海的双腿像是灌了铅,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