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指向旁边冒着寒气的冰柜,故意拔高了嗓门,声音尖利得像是要穿透整个大厅:“再来那个……巨无霸汉堡!就一个!还有那瓶可乐,洋汽水,也要一瓶!”
此言一出,原本嘈杂喧闹的队伍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死寂了三秒。
身后排队的几个老爷们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老虔婆今天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败家吗?要知道,这一套吃下来,抵得上普通学徒工半个月的伙食费!
“好嘞!”
刘兰虽然愣了一下,但手脚麻利,迅速打包妥当。
当看到那些票子真正落入收银机时,贾张氏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痛得如同被生生剜去一块肉。然而,当她转头瞥见周围邻居那震惊、羡慕乃至不可思议的目光时,那股钻心的疼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膨胀到极致的虚荣感。
她昂起下巴,宛如一只斗胜后骄傲啼鸣的老母鸡,一手拎着印着红字的油纸包,另一手紧握着那瓶冰凉刺骨的可乐,大摇大摆地挤出了人群。
瞧见没?这就叫实力!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重重合拢,随着“咔哒”一声脆响,那根冰冷的铁插销被死死推入槽口,将四合院里那些窥探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方才还端着的长辈架子,此刻如冰雪遇烈阳般消融殆尽。贾张氏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扭曲,贪婪取代了傲慢,双眼死死盯着方桌 ** 那只敞开的饭盒。
掀开盖子的刹那,浓郁的肉香裹挟着热气扑面而来。金黄油亮的鸡肉块与吸饱了汤汁、泛着光泽的蘑菇交织在一起,何雨柱那一手绝活,当真没让人失望,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勾得人口水直流。
她根本懒得去寻筷子,粗糙的手指直接探入盒中,抓起一块滚烫的鸡肉便往嘴里塞。
“唔!”
烫嘴的热气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但这老太太哪舍得吐出来?硬是囫囵吞枣般嚼了两下,便顺势咽下。那股子油腻与鲜香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仿佛打通了周身百骸,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一刻欢愉地张开。
几口大米饭下肚,压下心中翻涌的馋虫,她的目光才缓缓移向那个包裹严实的纸包。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撕开印着陌生洋文的包装层,一个名为“巨无霸”的神秘造物终于显露真容。
层层叠叠的肉饼间,夹着翠绿的生菜叶与乳白香甜的酱汁,被松软蓬松的面包温柔包裹。
贾张氏张大嘴巴,狠狠咬下一大口。
那一刻,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要瞪出眼眶。
这口感简直是人间奇迹!面包如云朵般轻盈绵软,肉饼却扎实劲道,咀嚼间油脂四溢;那特有的酱汁酸甜交织,竟比过年时的糖瓜还要诱人几分。比起家里那硬邦邦的棒子面窝头,这简直是从云端坠落的珍馐。
“这些洋鬼子……倒是有些门道。”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三两下便将那个拳头大小的汉堡送入腹中。
强烈的饱胀感随之袭来,甚至让她感到一丝窒息。慌乱中,她抓起桌上那瓶玻璃装的可乐,模仿着街边年轻人的做派,仰头猛灌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带着强劲的气冲入喉管,无数细密的气泡在舌尖炸裂,激起一阵酥麻。
“嘶——哈!”
贾张氏浑身一颤,紧接着,一股庞大的气体从丹田直冲而上。
“嗝——!!!”
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嗝破空而出,声浪之强,竟震得房梁灰尘簌簌落下。泪水被这股冲力逼出眼眶,鼻腔 ** 辣的疼,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舒爽。
宛如酷暑之中饮下井拔凉水,清冽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甘甜,直沁心脾。
“爽!真是痛快!”
贾张氏惬意地拍着圆滚滚的肚皮,瘫软在椅背上,满脸都是意犹未尽的满足感。这笔钱,花得值!
夕阳西斜,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
贾张氏随手剔着牙缝里的残渣,那双三角眼又开始滴溜溜乱转。这般稀罕物,若是藏着掖着不给旁人瞧见,岂不成了瞎子点灯?
她的视线飘忽不定,最终定格在那个只剩底儿的可乐瓶上。深褐色的液体在瓶中轻轻晃荡,折射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高级感,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秘密。
那口可乐,贾张氏是含着舍不得咽下去的。
她护着那个玻璃瓶子,像护着个烫手山芋,晃晃悠悠地挪出了家门。中院那棵老槐树下,正是一帮大婶们交换八卦的热土。二大妈手里的纳鞋底针脚密实,三大妈指尖剥花生的动作不停,空气里弥漫着谁家汉子不听话、谁家媳妇有了身孕的陈词滥调。
视线触及贾张氏手中那抹异样的透明时,几道目光瞬间凝固。
“哟,这气色,今儿个倒是挺滋润。”二大妈嘴角扯出一抹假笑,话里带着刺,“怎么舍得开洋荤喝可乐了?”
来了。
贾张氏心头暗喜,面上却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她走到石桌旁,也不坐,手腕一沉,将瓶子重重顿在桌面上。“咚”的一声脆响,震得人心头一颤。
“嗨,图个省事。”贾张氏撇着那张厚嘴唇,语气欠揍,“中午懒得动弹,去小陈供销社随便对付了一口。什么巨无霸汉堡,吃得胃里堵得慌,顺手灌了瓶洋汽水顺顺气。”
三大妈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要看穿那层玻璃:“这玩意儿五毛钱呢!我摆摊这么久都没舍得尝一口。”
“五毛怎么了?”
贾张氏拿起瓶子,当着众人的面,故作优雅地抿了一小口。随即,她夸张地咂摸嘴型,一脸陶醉:“这叫格调,懂吗?看着像药汤子,入口却是甜的!喝完浑身舒坦,带劲!”
周围的大婶们面面相觑,眼底嫉妒几乎要溢出来。平日里那个抠搜得像铁公鸡一样的贾张氏,今日竟如此挥金如土?
看着这些没见过世面的邻居,贾张氏虚荣心爆棚。此刻她手握的不是半空可乐瓶,而是能号令全院的尚方宝剑。
“行了,不跟你们磨牙。”
见火候已到,再吹怕露馅——毕竟瓶底那点液体快见底了。她将瓶子揣进怀里,扭着肥硕的腰肢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飘在风里的炫耀:“我得回去歇着。东旭和淮茹不在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睡就睡,多清净!”
身后传来阵阵酸溜溜的议论。
“瞧她那嘚瑟样,也不怕甜掉牙。”
“败家婆娘,这是掏棺材本显摆呢吧?”
回到屋内,贾张氏将那空瓶子郑重其事地摆在条案上,紧邻那座老座钟。夕阳余晖透过窗棂,在玻璃壁上折射出诡异的光斑。
她瘫倒在炕上,手掌抚摸着圆滚的肚皮,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日子,真美。
明天秦淮茹回来,这般好日子也就到头了。趁现在无人打扰,她决定抓紧时间,再补一个香甜的午觉。
晨雾未散,秦家村还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朦胧之中。
灶火幽蓝,舌尖卷过锅底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秦母脊背佝偻如一张拉满的旧弓,指尖在沸水中翻飞,将仅存的两缕白面精准地挑入两只粗瓷大碗。随后,她舀起昨夜熬制的金黄鸡汤,倾注其中,香气瞬间霸占了整个简陋的堂屋。
剩下的残羹冷炙,混杂着野菜梗子,被随意盛进另外两只边缘磕碰出缺口的碗里,摆在那张斑驳的木桌一角。
“东旭、淮茹,趁热下肚,身上暖了才扛得住路上的风寒。”秦父搓着那双布满老茧与裂口的大手,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眼神里满是慈爱与愧疚。
秦淮茹目光扫过桌上的四只碗,鼻尖一酸,眼眶骤然泛红。那两碗色泽诱人的白面,是二老从牙缝里省下的疼爱;而父母面前的碗里,清汤寡水,清澈得能映出人影的窘迫。
“娘,我不饿,这面您吃。”秦淮茹伸手将碗推向母亲,语气急切。
“胡闹!”秦母脸色一沉,一把将碗推回女儿面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你明日还要坐长途车进城,不吃饱哪有力气?我和你爹这把老骨头,吃细粮那是糟践粮食,没那个福气。”
“姐,你就吃吧。”一旁的秦京茹背着个碎花包袱,眼中闪烁着即将逃离贫瘠土地的光芒。她手里捧着一个粗糙的棒子面窝头,啃得津津有味,毫不掩饰对进城后锦衣玉食生活的向往。
贾东旭注视着这一幕,心中那点平日里的虚荣与张扬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燥热。他在院里虽是个混不吝的角色,但此刻面对岳父岳母这份沉甸甸的情义,也不禁有些面红耳赤。
他端起碗,筷子一挥,将大半面条拨进秦父碗中,动作虽显粗鲁,却透着一股江湖豪气:“爹,您要是不动筷子,这面我也咽不下去!传出去让人笑话,我贾东旭回趟娘家,还要跟老人抢饭吃,以后还怎么在四九城混?”
“这……”秦父手足无措,眼眶微湿。
“都吃!”秦淮茹抹去眼角泪痕,将自己碗中的面条也分了一半给母亲。
这一餐吃得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喉头哽咽的温情。临行前,秦父又拎出一只绑腿的老母鸡和一麻袋晒干的土特产,硬塞进贾东旭怀里,千叮咛万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