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嘟囔:“还得有小当那份。”
“带!只要贾家日子过得红火,想吃啥没有?”
屋内的空气瞬间从剑拔弩张化为一片祥和。这便是贾家的生存哲学:只要有吃的填饱肚子,天大的矛盾也能化成乌有。
……
与此同时,中院深处,易家耳房。
北风呼啸,卷着寒意穿透门窗缝隙。易中海背着手走在前头,秦京茹拖着行李箱紧随其后,冻得直跺脚。
“以后你就住这儿。”
易中海停在耳房门口,伸手掀开厚重的棉门帘。
秦京茹刚探进一只脚,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那不是寻常人家的烟火燥气,而是一种干燥、纯粹且温暖的包裹感,让人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贪婪地舒张开来。
一股暖流裹挟着初春的慵懒气息,瞬间冲散了冬日的凛冽。
秦京茹僵立在门口,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墙角那几块银灰色的金属构件。没有呛人的煤烟,没有跳动的火苗,只有连接着的管道静默伫立,可那股子热意却如同有了生命,蛮横地钻进她的袖口,熨帖得让人浑身酥软。
“这……这是妖法?”她嗓音发颤,喉头干涩。
对于常年蜷缩在土炕上、前胸贴后背受冻的农家女来说,这种违背常理的温暖简直超出了认知极限。老家的冬天是刀割的风和结冰的水缸,而这里,竟暖和得让人想褪去厚重的棉袄。
秦淮茹踩着轻快的步子跟了进来,看着堂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惊愕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优越。她唇角微勾,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傻丫头,这叫暖气。陈主任从供销社弄来的稀罕物,比咱们烧煤球炉子利索得多,无烟无尘,还暖和。”
秦京茹屏住呼吸,指尖颤抖着试探性地触碰那片冰冷的铁壳。刹那间,滚烫的热度顺着指尖窜遍全身,她猛地缩回手,看着发红的手指尖,眼中迸发出近乎贪婪的光芒。
真烫!这里面难道藏着个小太阳?
“姐!”秦京茹猛地转头,声音因激动而拔高,“这一屋子要是靠烧煤,不得把家底掏空?这也太费钱了!”
“你懂什么。”秦淮茹瞥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这是高级货。上面不是有租炉子的政策吗?就是仿照这个造的,虽然档次差些,但一个月也就一块钱租金。咱们院里的这个是 ** 版。”
“租的?”秦京茹脑中灵光一闪,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大队部前阵子也拉回来一批,说是上面的任务,家家户户都能租!我家那个也是,爹说烧柴火都比旧灶台旺!原来……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宝贝!”
那是国家推行暖冬计划的信号。
望着那散发着余温的暖气片,秦京茹眼中的震撼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此前进城是为了填饱肚子,为了逃离田间地头的辛劳;而现在,这种将寒冬化作阳春的日子,彻底击溃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这才是人活着的滋味!相比之下,秦家村简直就是未开化的蛮荒之地。
“发什么愣?”易中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目光深沉地扫过秦京茹那张写满震惊的脸,心中暗自得意。越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丫头,越容易被眼前的物质享受收买,也越懂得感恩戴德。
“屋里的被褥都是新的,收拾妥当了你只管住。”易中海竖起六根手指,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每月工资六块,管吃管住。只要你把一大妈伺候舒服了,日子不会亏待你。”
“六……六块?!”
秦京茹猛地回头,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声音都变了调。
在生产队累死累活干一年,年终分红也不过寥寥数角。在这里,只需做个端茶倒水、洗衣做饭的保姆,就能拿到如此巨款,还能享受这般神仙般的待遇?
“一大爷,这话您就揣肚子里吧!”
秦京茹动作利落地拾起地上的包袱,眼底那抹光亮得近乎妖异。她挺起胸膛,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往后我就认您做长辈,您让往东我绝不打西,这屋里的角角落落,我保准收拾得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易中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双手背在身后,步履沉稳地跨出了房门。
棋局已定,稳操胜券。
尘埃落定的秦京茹仿佛被抽去了慵懒之气,瞬间化身为一台不知疲倦的马达。她抄起水桶抹布,擦拭桌案的动作迅猛而细致,恨不得将青砖地面磨出包浆来。
这一幕尽收眼底的秦淮茹暗自点头,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她转身离院,脚步匆匆直奔供销社方向。此时正值午后闲暇,前厅顾客寥若晨星,唯有后厨传来阵阵锅铲碰撞的脆响。
透过门帘缝隙,一股浓郁醇厚的酱香霸道地钻进鼻腔——那是独属于何雨柱的拿手好戏,正宗京酱肉丝的味道。
秦淮茹掀开厚重的棉门帘,热浪裹挟着饭香扑面而来。灶台前,何雨柱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厨师服,手中铁勺翻飞如蝶,姿态潇洒得宛如戏台上的武生。猛火腾空而起,映得他那张长脸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此时的傻柱,早已褪去昔日混不吝的痞气。作为一级厨师兼供销社餐饮部的招牌人物,他举手投足间皆带着几分傲气,走路都似带风。
“哟,秦姐?”
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何雨柱手中的活计未停,铁勺轻磕锅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回村一趟,收获如何?够风光吧?”
“那自然。”秦淮茹笑意盈盈地走近,顺手抓起一旁的干净抹布,熟练地替他擦拭案板上的污渍。
何雨柱手腕一抖,菜肴完美出锅装盘。但他并未立刻转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就你一个人?”
看着他那副抓心挠肝的模样,秦淮茹心中暗笑。她上前两步,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语调中带着几分撩拨意味:
“傻柱,别瞎瞅了,人我已经给你领来了。”
何雨柱浑身一震,手中的勺子险些脱手飞出。他猛地转过身,双眼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真……真的?带来了?”
“还能有假?”秦淮茹抿嘴轻笑,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人就在一大爷那耳房里安顿着呢。这次我可是下了大本钱,没半点虚招。”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何雨柱面前晃了晃,声音压得更低,透着股神秘的劲儿: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黄毛丫头,才十八岁。水灵得像刚出土的嫩葱,模样周正,身段苗条,最关键的是能生养,干活也是一把好手。能不能把你何师傅的心拿下,全看你的本事了。”
“哎哟喂,我的亲姐姐嘞!”
何雨柱激动得连连搓手,那张原本严肃的大脸瞬间绽放成一朵盛开的菊花,围裙都被他揉搓得皱巴巴的,“我就知道秦姐你最仗义!”
“行了,少跟我贫嘴。”
秦淮茹随手将抹布搭在案台上,目光在他那件雪白的厨师服上扫过,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胸口。
后厨的门帘被猛地掀开,秦淮茹的身影一闪而出。
她脚步未停,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去陈主任那儿销假是顺带的,真正让她坐立难安的,是供销社那不容闲人的规矩。她这一走就是两天,若是回来晚了,指不定要落下什么话柄。
“得,秦姐慢走。”何雨柱站在原地,腰杆挺得像根标枪,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憨笑,“您放心,咱现在的精气神儿,绝对没得挑。”
刚迈出两步,秦淮茹脚下一顿。
她回过头,目光在那张刮得锃亮的大长脸上打了个转儿,眼神里透着股子精明和审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还有个事儿,你记着。”
何雨柱挠挠头:“您说,我在听呢。”
“晚上回家,眼睛放亮快点。”秦淮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京茹那丫头,你回去先瞅瞅合不合眼缘。要是看不上,我也省得费口舌给她牵线搭桥;要是觉得还行……”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意味深长地在何雨柱身上扫了一圈:“那咱们再细聊。”
说着,她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微舒,显然对何雨柱今天的形象还算满意:“今儿这身行头收拾得利索,看着总算像个人样了。继续保持,尤其是卫生方面,别整天一股子油烟味,闻着倒胃口。”
“瞧您这话说的。”何雨柱抬起袖子,故作神秘地吸了吸鼻子,“我现在可是特级大厨,这叫‘熏香’,懂不懂?那是调料的味道!”
秦淮茹懒得跟他贫嘴,转身掀帘而去。
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外的背影,何雨柱搓了搓手,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这事儿,有点大。
与此同时,供销社交班室。
陈颜正埋头在一堆账本里,眼皮都没抬,随手在秦淮茹递过来的销假条上签了字。流程走完,秦淮茹换好工装,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仿佛刚才的犹豫从未存在过。
时光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户洒进供销社,人影渐渐稀疏。
然而,后厨里的何雨柱却没有收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