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陈颜这样的巨头相比,他以前在厂里玩的那些权谋算计,简直就是孩童过家家般的幼稚。只要能搭上这艘即将起飞的大船,别说给陈颜当狗,就算是给他端尿壶,那也是镶金边的夜壶,值得炫耀一辈子!
终于,他摸到了门边。
屋内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规律而平静。
许大茂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强行压下脸上那抹常年挂着的精明与算计,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换上了一副近乎卑微的讨好神情。
笃、笃、笃。
三声敲门声,轻重适中,不急不躁,既显得尊重,又足以引起注意。
“进。”
屋内传来陈颜慵懒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却如同一道赦令。
这一个字,在许大茂耳中胜过世间所有仙乐。
他猛地推开门,身形一闪而入,随即反手关门,“咔哒”一声落锁。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办公桌后,陈颜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突然闯入且行为诡异的许大茂身上,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膝盖一软,许大茂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办公桌前。
他脸上的神情在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扭曲,恐惧、贪婪、决绝与谄媚交织在一起,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此刻比变脸还快,活脱脱像个把最后一块棺材本都押上的赌徒,眼神里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陈主任!我不走了!”
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劈叉,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凉,“我想跟着您干!”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渣。
陈颜端坐在皮椅后,面部肌肉没有任何波动,深邃的眼眸像两口枯井,让人看不透深浅。
许大茂维持着躬身撑桌的姿势,脖颈处青筋暴起,如蚯蚓般蠕动跳动。他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颜,试图从那平静的面容下捕捉到一丝裂痕。
这是一场豪赌。
这一嗓子吼出去,若是换来一句滚蛋,他在南锣鼓巷的脸面就算彻底塞进了裤裆里,再也抬不起头来。
“坐。”
陈颜终于打破了沉默,语调平淡得近乎慵懒。他随意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木质靠背椅,动作漫不经心。
这就完了?
没有居高临下的恩赐感,也没有鄙夷不屑的驱赶意。这感觉就像许大茂用尽了十成力道挥出一拳,却打在了厚厚的棉花堆上,所有的气势瞬间泄尽,只剩下一阵空虚的回响。
许大茂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刚才那股舍我其谁的孤勇,被这一个字轻易压回了大半。他挪动着沉重的双腿,小心翼翼地蹭到椅子边缘,只敢坐下三分之一的面积,脊背挺得僵硬如铁,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头,模样乖巧得如同犯了错的小学生面对教导主任。
陈颜提起桌上的暖水瓶,清澈的水流注入搪瓷缸,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清冷的轮廓。
“大茂啊,你想跟我混?”陈颜向后靠去,指节轻轻叩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像是在敲打某种倒计时,“你是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拿的是八级工的薪水。下乡放电影,那是多少人巴不得挤破头的肥差,走到哪儿都是大爷。放着金饭碗不捧,跑到我这小小的供销社来受罪?”
“陈主任,您就别折煞我了。”许大茂苦笑着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手指微微颤抖,“以前我是真觉得自己挺牛,月入三十多块,走在胡同里都带风。可今天看见何雨柱那副嘚瑟样,我才算是活明白了。”
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惊,手抖得厉害,茶水洒出几滴在手背上,又慌乱地放下。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在您手里,这供销社就是潜龙在渊,有着无限的潜力。何雨柱那脑子,除了颠勺还能干啥?人家都能拿到两百块的收入,我要是还守着那台老放映机过日子,那我许大茂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棒槌!”
陈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并未言语肯定或否定。
他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包大前门,随手抛出一根。许大茂手忙脚乱地接住,掏出火柴弓着身子,恭敬地为陈颜点燃,火苗跳动间,映照出他眼底重新燃起的希冀之光,随后才给自己点上,烟雾缭绕中,两人的命运齿轮开始悄然咬合。
缭绕的浊气中,陈颜嗓音凉薄,如淬了冰:“想捞钱的心思透亮,可我这地界不是做善事的菩萨庙,更不养只会吃饭的闲人。何雨柱凭什么拿那份厚利?凭的是那一手绝活。”
话音未落,他身躯微倾,目光似两束高压探照灯,瞬间将许大茂死死钉在原地。
“轮到你了。你会什么?别指望我能给你搭台子放电影看。”
这句反问,恰如一盆掺着碎冰的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激得许大茂浑身一僵。那只夹着香烟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是啊,他究竟会什么?
搞放映?供销社早就不缺那号人物。
陪笑脸?陈颜这儿又不是酒肉场。
拍马屁?南锣鼓巷里想攀高枝的苍蝇多如牛毛,真不差他许大茂这一只。
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先前满脑子都是抱紧大腿、狠狠踩上一脚傻柱的爽感,却独独忘了立足的根本——价值。
没有筹码,连当狗都排不上号。
“我……”许大茂喉结滚动,嗓子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腿脚勤快,嘴巴甜,还能帮您盯着院里那些……那些不省心的邻居。”
陈颜眼皮都没抬,失望之色毫不掩饰,像针一样扎在许大茂脸上。
“跑腿?街边拉车的大爷不要钱都能干。盯人?我要那劳什子有何用?”陈颜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大茂,若是只有这点斤两,趁早回头,这扇门你走错了方向。”
他顿了顿,语气轻慢得近乎羞辱:“难不成,还要请你来当个‘厕所所长’?比起何雨柱,你这位置可是跌到了谷底。”
“厕所所长”四个字,宛如五雷轰顶,瞬间让许大茂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若真混成这般田地,别说压制傻柱,恐怕连胡同里的顽童都要骑在他头上撒尿!
不甘!
滔天的不甘在心中炸裂。
他猛地深吸一口烟,海绵头被咬烂,焦糊味冲进鼻腔。这刺痛般的味道竟成了引信,引爆了他混沌的大脑。
供销社……物资紧缺……何雨柱……炸鸡秘方……
眼底的迷茫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时的疯狂光芒。
“陈主任!”许大茂一把掐灭烟头,指尖用力到泛白,声音颤抖却语速极快,“您如今生意火爆,四九城的厂子排队求采购,李副厂长亲自站台,面子确实足。但是——”
他死死盯着陈颜,捕捉到对方并未打断的信号,胆子陡然暴涨:
“但您这是典型的‘坐商’思维!”
许大茂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双臂在空中狠狠划出一道夸张的弧线。
“四九城固然繁华,可它终究只是一座孤岛!”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放眼整个华夏,有多少省市?那些偏远县城、基层厂矿,物资匮乏得简直难以想象!您手里那些不要票的 ** 布料、带着奇香的肥皂,还有紧俏的米面肉脂……一旦投放下去,那帮饿狼会为了抢破头把地皮都刨翻!”
陈颜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骤然停滞。
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有点意思。
见猎物入网,许大茂更是来了劲头。那张平日里透着猥琐相的大脸此刻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陈颜脸上。
“我在轧钢厂放电影,那是全厂腿脚最勤快的!”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周边几个县的圈子,甚至外省的国营大厂,我熟门熟路!我知道他们缺什么,更知道怎么让他们上钩!”
“陈主任,您守着南锣鼓巷这一亩三分地,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许大茂身体前倾,眼中闪烁着贪婪与野心交织的光芒,“让我当那个行商!只要您给我授权,我能把您的供销社招牌插遍大江南北,铺满全中国!”
那一刻,许大茂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小家子气荡然无存。
尽管他身形歪斜,长相潦草,但周身散发出的气势,竟像极了即将披挂上阵的悍将。那种不管不顾的魄力,正是原着中他在改革开放浪潮里风生水起的根本原因。
只要给个支点,这孙子真敢撬动地球。
陈颜盯着眼前这个浑身颤抖的男人,嘴角终于扯出一抹真实的弧度。
这就是他要等的底牌。
何雨柱擅长搞技术,负责稳住产品底盘;而许大茂这张嘴,天生就是做市场的料。
这对原本恨不得掐死对方的死对头,在陈颜的布局下,竟意外凑成了一文一武的“卧龙凤雏”。
“准了。”
陈颜轻飘飘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许大茂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板上。成了!真的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