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主任,柱子这忙,我是真心想帮。可您也瞧见了,秀兰怀着双胎,才三个月身子娇贵。京茹又要回村,大过年的家里人多眼杂。我若是这时候出远门去乡下,心里实在不踏实。”
陈颜心下了然。
按规矩,初二提亲需有长辈撑场面,否则容易被女方亲戚轻视。易中海作为全院头面人物,又是柱子名义上的父辈,本是首选。
何雨柱低头用脚尖在地上画着圈,满脸为难:“我知道一大爷难做。可这提亲总得有个长辈同行吧。”
陈颜不语,余光瞥见前院有人探头探脑。
阎埠贵裹在那件洗得发硬的长衫里,耳朵尖得仿佛能捕捉风中的尘埃。
“三大爷不是闲着吗?”陈颜淡淡开口。
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望向那边。
何雨柱挠头嘀咕:“三大爷?我怕他还没进村,先惦记起人家几棵白菜的价钱了。”
“休要胡言。”易中海压低嗓音,“老阎好歹是人民教师,肚子里有墨水。最关键的是,他好面子。只要谢媒礼给足了,他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
话音未落,阎埠贵便“顺路”踱步而来。
“聊什么呢?我都听见了。”阎埠贵推了推缠着黑胶布的眼镜,先向陈颜拱手致意,随即看向何雨柱,“柱子,除了我阎埠贵,四合院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更合适的媒人。别吹牛,就我这老师身份往秦家村一站,斯文气十足。你那位老丈人,不得尊称一声老师?”
何雨柱眯眼打量他:“三大爷,去当媒人得翻山越岭,坐那破长途车能把你的骨架子颠散架。”
阎埠贵嘴角抽搐。心底的小算盘早已噼啪作响:去一趟秦家村,不仅有肉吃,还有烟拿。何雨柱如今月薪两百,谢媒礼岂会少了他的?
“为了你的终身大事,老骨头散了也值。读书人嘛,讲究个成人之美。”阎埠贵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
陈颜倚在一旁,冷眼旁观这场戏码,只觉颇有趣味。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消散,那枚足以撼动国运的“真理”已被收入囊中。陈颜目光扫过眼前这几位为了些许蝇头小利而精打细算的邻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在这宏大的叙事背景下,这些市井间的算计反倒显出几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既然媒人那头已敲定,柱子,你打算怎么过去?”陈颜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何雨柱大脑飞速运转,掰着手指头盘算:“明儿个天不亮就起,我拉着京茹和三大爷,先奔长途汽车站。晃悠两个钟头就能到秦家村。礼品我都备齐当了:一扇上好的红皮五花肉,十斤白糖,两袋精细富强粉,再配上四瓶二锅头、六条大前门。”
在这个物资尚且匮乏的年代,这份聘礼单摆出来,足以让村里的老少爷们眼红得滴血,绝对是顶配中的顶配。
然而,陈颜只是轻蔑地撇了撇嘴,吐出一个字:“寒碜。”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冻结了在场三人的空气。
何雨柱瞪大了牛眼,满脸不可置信:“主任,您这话说得……这可是我特意从肉案子上挑的头层五花!烟酒更是全院横着走的硬通货,这也叫寒碜?”
陈颜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打火机抛起又接住,眼神如刀锋般刮过何雨柱的脸庞:“你是供销社的一级大厨,是我手里最锋利的刃。让你提着大包小包,挤在那种连腿都伸不开的长途车上,熏得一身汗臭味,还得背着肉翻山越岭。你这是在提亲,还是在逃荒?”
何雨柱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一旁的阎埠贵也愣住了,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试探:“陈主任,您的意思是……”
“明天我闲着没事。”陈颜随意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正好,我去给柱子调辆卡车。明早让龙二开车送咱们。三大爷,你也跟着去,省得你那把老骨头在山路上折腾。”
嗡——
何雨柱只觉得脑海轰鸣,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的认知壁垒。
开车?
解放牌大卡车!那是国营厂矿才有的钢铁巨兽,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若是这样一辆车停在秦家村的打谷场上,那种视觉冲击力简直无法想象。何雨柱甚至不敢细想那排场,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主……主任……这……这合适吗?”何雨柱的声音都在颤抖,既有兴奋也有惶恐。
“有什么不合适的。”陈颜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语气冷硬,“你是我的兵,不能让你在岳父母面前丢了脸面。”
说完,他侧过头,目光投向阎埠贵:“三大爷,今晚回去换身像样的行头。明天我们代表的是南锣鼓巷供销社的脸面,别一副穷酸相,让人看了笑话。”
阎埠贵手里的洒水壶差点脱手飞出。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色通红:“得嘞!陈主任您就把心放肚子里!我那件珍藏的毛呢大衣,今晚就让嫂子拿熨斗反复熨烫!就算熬通宵,我也要把那份提亲的词儿背得滚瓜烂熟,绝对不掉链子!”
此时,后院的秦京茹正端着搪瓷盆出来倒水,将这惊天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哐当一声脆响,搪瓷盆重重砸在地上,污水四溅。她呆立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眼中交织着极度的震惊与狂喜。
原本以为嫁给一位一级厨师已是这辈子修来的福分,谁曾想,堂堂供销社的陈主任竟要亲自护送车队?这哪里是普通的提亲?这规格,恐怕连县里的领导下乡视察也不过如此!
“柱子。”
陈颜没有理会周围人的失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去库房领两瓶茅台。还有,‘三转一响’里的自行车,你也一并带上。”
阎埠贵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坐在长凳上,鼻梁上的镜片都滑到了颧骨上。
“茅台……自行车……还有那辆解放牌卡车。”
他嘴里机械地重复着这几个词,往日里那股子精于算计的劲头瞬间消散殆尽。在那种碾压级别的背景面前,他这点小心思,不过是蝼蚁仰望巨象般的可笑。
“陈主任,您这一手……是要让秦家村天翻地覆啊。”何雨柱的声音都在打颤。
陈颜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他要的不是热闹,而是借这场提亲,将南锣鼓巷供销社的名号,狠狠烙进方圆百里的土地里。
消息像长了翅膀,当天下午就传遍了95号院。
传闻更是越滚越大,从开卡车提亲,升级成了“金条当彩礼”。
正月初二,寒风刺骨,仿佛连麻雀的舌头都能冻僵。
95号院门口,一辆漆黑的解放牌大卡车静静蛰伏。车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寒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震得地面微颤,排气管喷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缭绕,宛如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
“哎哟喂,这排场!”二大妈抱着胳膊,眼珠子瞪得溜圆,酸水儿在肚子里翻江倒海,“提个亲而已,至于把卡车都搬出来吗?”
何雨柱今日打扮得一丝不苟。藏青色毛呢中山装挺括笔挺,雪白衬衫领口露出一截,脚下那双三接头皮鞋亮得能照出人影。他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手里攥着一捆粗麻绳,忙活得热火朝天。
“龙二,接稳了!”
伴随着一声吆喝,半扇红皮猪肉被稳稳码上车厢。那肉膘厚脂肥,油光水滑。紧接着是两瓶珍贵的茅台酒、两大袋五十斤装的富强粉、满满一袋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和几斤大白兔奶糖,当然,还有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围观人群倒吸凉气的声音,竟比卡车引擎还要响亮。
秦淮茹牵着棒梗和小当,贾东旭也来了。贾东旭换上了压箱底的行头,手里提着两只老母鸡和几包点心。虽与何雨柱的豪礼相比逊色不少,但在寻常百姓家,这也算是顶格的体面。
“陈主任,”贾东旭腰弯得几乎贴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能不能顺道捎我们回秦家村?我们就在旁边瞅一眼就行。”
他虚荣心膨胀到了极点,若能坐这辆豪车回村,他在岳父母家的地位便能彻底翻身。
陈颜靠在车门边,指尖夹着一支烟。辛辣而高级的烟草味在冷风中弥漫。他瞥了一眼众人,淡淡开口:“车厢空着也是空着,上来吧。”
“谢陈主任!谢陈主任!”贾东旭乐得合不拢嘴,连忙推着秦淮茹和孩子往车厢里挤。
阎埠贵是最后登场的。
他身上那件翻领毛呢大衣,分明是压箱底的陈年旧物,衣面上还留着几道被熨斗硬生生压出的褶皱印子。他下意识地扶正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掌心里死死攥着那个磨得发亮的小皮包。包里装着的是他熬了半宿才写就的婚书与吉词,纸张边缘都被手汗浸得微湿。
“陈主任,我……准备好了。”
开口时,声音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算计了一辈子的人情世故,在这阵仗面前,阎埠贵忽然觉得手里那点小心思根本不够看,像是一张随时会被掀翻的薄纸。
“去副驾。”陈颜指尖轻点,指向驾驶室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