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双手撑住车门边缘,腿肚子止不住地打颤,费了好大劲才挪进去。真皮座椅回弹的瞬间,他整个人陷了进去,那种绵密又扎实的包裹感顺着脊椎蔓延,让他紧绷多年的神经莫名松弛了几分,连骨头都像是轻了三两。
“呜——”
卡车发出一声低沉而嘹亮的鸣笛,震碎了胡同口的寂静。
车辆缓缓驶出,轮胎碾过残雪,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驾驶室内,何雨柱与秦京茹并排坐在后排。秦京茹指节泛白,死死揪着衣角,眼眶通红。那不是悲伤,而是劫后余生般的激动。窗外红砖墙飞速倒退,沿途投来羡慕目光的人群化作模糊的光影,她在心底一遍遍默念:秦京茹,你这辈子,算是真正活过来了。
车子冲出四九城,路面逐渐变得坑洼崎岖。但在系统的加持下,这辆卡车的避震性能堪称完美,车厢内只有极轻微的起伏。路边赶集的牛车、步行的村民纷纷避让,眼中满是敬畏与惊骇。
“哎哟,那是啥车?这排场,得是多大的官儿才能坐?”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惊呼出声。
贾东旭坐在车厢边缘,故意探出大半身子,朝路人用力挥手。那副神气活现的模样,竟比下乡视察的领导还要显摆几分。
驶入昌平地界,雪势渐大。何雨柱递过去一根烟:“哥们儿,路不好走,辛苦你了。”
司机龙一憨厚一笑,双手稳如泰山地把控着方向盘。陈颜居中而坐,双目微闭,识海中正推演着mK-17的精密图纸。外界的喧嚣提亲热潮与内部的冷静构建形成诡异的错位。
一个多小时后,地平线上浮现出一棵巨大的古槐树轮廓。
“到了!那是村口的大槐树!”秦京茹猛地抬头,指着远处朦胧的村落剪影,声音尖锐。
卡车转过最后一个土坡,径直冲向秦家村大门。引擎的咆哮瞬间撕裂了小山的宁静,原本在村口晒太阳、嚼舌根的村民们如同受惊的鸟群般四散奔逃。
还未靠近,便听见秦家大院门口围满了人。大年初二,本该是喜气洋洋的回门日,此刻却传来阵阵尖锐的争吵声,夹杂着碗碟摔碎的脆响,刺耳极了。
风雪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秦老三,别给脸不要脸!这院子当年分家就有一半是我们家的账没算清!”
一声暴喝撕裂了寒风,紧接着是老人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二哥,咱讲点良心……”
“良心?良心能换钱?”那声音里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贪婪,“一个乡野丫头嫁个厨子能值几个铜板?今天不拿出十块钱,我就把你家那破灶台砸个稀巴烂!”
伴随着粗鄙的谩骂,还有一个女人尖锐刺耳的哭嚎,像是指甲刮过黑板,让人牙酸。
车厢内,陈颜缓缓睁开双眸。
原本眼底那点慵懒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他侧过头,瞥了一眼副驾驶上脸色憋得发紫、几乎要喘不过气的何雨柱。
“停。”
简短的一个字,从陈颜唇齿间吐出。
龙二脚下一踩刹车,解放牌大卡车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硬生生横亘在秦京茹家的大门口。庞大的车身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彻底堵死了进村的路,浓重的柴油尾气瞬间喷涌而出,直扑在那群推搡秦父的人脸上。
整个秦家村,死寂。
村民们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们这辈子见过的顶配也就是公社里的拖拉机,何曾见过这种锃光瓦亮、漆黑如墨、宛如移动堡垒般的铁疙瘩?
争吵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
陈颜示意三大爷先下车,自己这才推开车门。
皮靴踏在积雪上,发出清脆而沉重的“咯吱”声。他不急不缓地从兜里摸出一只打火机,“叮”的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在凛冽寒风中纹丝不动。
深吸一口烟,烟雾缭绕间,他眯起眼,目光锁定在那个正揪着秦父衣领、满脸横肉的壮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彻骨髓的弧度。
“柱子,搬下来。让乡亲们开开眼。”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压,压得人胸口发闷。
何雨柱红着眼眶,猛地推开驾驶室车门跳下。他大步走到车厢后部,一把掀开挡板,双手发力,扛起那半扇鲜血淋漓、纹理清晰的猪肉。
“谁说要砸我老丈人的锅?”
何雨柱怒吼一声,手中紧握的肉钩子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寒的杀意。
刚才还叫嚣最凶的二伯,手里的旱烟袋“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看着那半扇足以让全村人馋涎欲滴的好肉,又看了看那个气场恐怖如斯的陈颜,双腿一软,竟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眼神中充满了惊惧。
陈颜迈开长腿,一步步逼近,皮鞋踩碎薄冰的声音如同倒计时。
“提亲的事,咱们一笔笔算清楚;砸门的事,咱们一件件讨回来。”
他指尖轻弹,烟灰精准地落在对方脏兮兮的鞋尖上。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有些膝盖跪久了,便再也直不起来。
但当身后有人撑起脊梁时,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足以焚 ** 地。
秦家二伯盯着鞋尖那点刺眼的烟灰,眼皮剧烈跳动,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老秦家的二叔,向来是在这十里八乡横着走的主儿。他的生存法则简单粗暴:谁更不要脸,谁就更强势;谁更怕惹事,谁就低头。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嘴角噙着一抹看似温和的笑意,可那双眸子扫过来时,冷得像深冬的寒潭,仿佛在看路边一具毫无价值的枯骨。
“你算哪根葱?”秦二伯强装镇定,嗓门拔高了八度,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这是我们老秦家的家务事,轮不到外人插嘴!”话虽如此,他那条粗壮的腿却不受控制地往后缩了半步,鞋底在雪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陈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漫不经心地侧过脸,目光投向车门旁静立的身影。
龙一无声无息地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落下,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两米高的魁梧身躯如同一座黑色铁塔轰然落地,紧身中山装下的肌肉线条贲张,将布料撑得几欲爆裂。他面无表情地扭动脖颈,指节捏合间发出清脆的爆响,那声音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狰狞,宛如骨骼碎裂的前奏。
原本还叫嚣着的几个跟班,手里攥着锄头木棍,被龙一那如毒蛇般阴冷的视线一扫,浑身的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手中的家伙事儿再也拿不住,“哐当”一声,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与此同时,何雨柱扶着秦京茹下了车。
秦京茹的目光落在满身泥泞的父亲身上,又瞥见在一旁抹泪的母亲,眼眶瞬间通红。这一路上,她在何雨柱的呵护下飘飘然,以为自己已是云端的人,谁知回家竟目睹亲人受此屈辱。巨大的心理落差化作滔 ** 火,烧得她理智全无。
“二伯!你疯了吗!”她尖叫着冲上前,死死抱住秦老三,“你凭什么砸我家灶台?凭什么欺负我爹!”
“哟,这不是我的好侄女吗?”秦二伯见正主归来,眼珠一转,又要摆出长辈的架子,“正好,你个赔钱……啊!”
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的领口猛地被人攥紧,整个人双脚离地,悬在半空剧烈挣扎。何雨柱单手拎着他,就像拎着待宰的鸡雏。那张平日里憨厚老实的脸庞此刻扭曲而狰狞,唾沫星子飞溅在秦二伯惊恐的脸上:“赔钱货?那是我爱人!再敢嘴里不干不净,老子把你牙一颗颗敲下来!”
“放……放开!打人啦!”秦二伯吓得双腿乱蹬,脸色煞白。
“柱子,松手。”陈颜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脏了你的手。”
何雨柱冷哼一声,手腕一抖,秦二伯重重摔在雪地里,尾椎骨传来钻心的剧痛,疼得他哎哟连天,半天爬不起来。
此时,贾东旭领着孩子缓缓走来。他将大衣领子竖起,双手插在兜里,一副上位者的派头。走到秦老三面前,他堆起笑脸喊道:“三叔,您受惊了。今儿这事有陈主任在,您把心放肚子里。”
说完,他轻蔑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秦二伯,嗤笑道:“二伯,几年不见,您的胆子倒是越来越肥了?连三叔的家都敢惦记?也不去四九城打听打听,现在的三叔家,是不是您这种泥腿子能惹得起的。”
秦老三环顾四周。
身旁站着高大威猛的女婿,气场强大的领导,还有那个只需一眼就能让人胆寒的黑面大汉。
那一瞬,仿佛有一道惊雷劈开了秦老三浑浊的眼底。
那个在家族里唯唯诺诺、被压了半辈子的缩头乌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终于挣断锁链的困兽。他一把甩开秦京茹伸来的手,踉跄却坚定地跨出几步,直至逼近那个令他窒息的身影。
手指颤抖着悬在半空,指尖几乎戳到秦二伯的鼻尖,混着鼻涕泪水的丑态此刻被他视若不见,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秦老二!你还要脸吗?!”
“家产你独吞,我生病你放贷,如今连闺女的救命彩礼都要榨干……你就把我当泥捏的好欺负是不是?!”